酒井走过来,“豹哥是笼寨的地头蛇,他收钱办事,说明有人不想让咱们活着离开松城。”
“又是江户。”陈默冷笑一声,“这老东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让咱来笼寨查线索,再让笼寨的人把咱做了,他两手干干净净。”
酒井扫了一眼地上的络腮胡子,“这个人怎么办?”
“放他走。”陈默踢了踢络腮胡子,“回去告诉你们豹哥,就说特高课的陈默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他想在笼寨里弄死咱,那就让他试试。咱在笼寨里待多久,他就得陪多久。看谁先扛不住。”
络腮胡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酒井皱眉道:“你真打算明天还来?”
“来。”陈默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砖头坐下来,掏出烟点上,“江户想让咱死在笼寨里,咱偏要在笼寨里活着。而且,咱有一种直觉,王爷的线索,说不定还真就在这笼寨里。”
酒井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远处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但没有再敢靠上来。
……
络腮胡子跑了之后,笼寨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陈默和酒井没有急着离开,沿着矮房后面的巷子往更深处走。
他们心里都清楚,豹哥的人只是暂时被打退了,真正的硬茬子还在后头。
在笼寨这种地方,要么不来,来了就得把根扎下去,否则连一天都待不住。
巷子越走越窄,棚户越来越密。
两边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人探出头来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空气中那股臭味更浓了,混着劣质烧酒的气味和生肉的腥气。
“前面有个棚子,像是卖吃食的。”
酒井指了指巷子尽头。
果然,巷子尽头有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的棚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
棚子里摆着几张矮桌和长条凳,有几个衣衫破旧的汉子坐在里面喝酒。
陈默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朝里面扫了一圈。那几个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喝酒。
灶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女人,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大铁勺,正往锅里搅。
“老板,来两碗热的。”
陈默掏出几张零票拍在桌上。
胖女人舀了两碗汤端过来,一碗搁在陈默面前,一碗放在酒井面前。
陈默端起碗闻了闻,是杂菜汤,里面有几片冻豆腐和几根粉条,油星子都没几滴。
“老板,打听个事儿。”陈默喝了一口汤,味道寡淡,但热乎气儿多少能暖胃,“豹哥在笼寨里,平时都待在哪儿?”
胖女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打量陈默,“你打听豹哥?”
“对。”
胖女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是外面来的吧?我劝你们赶紧走。豹哥的事不是你们能打听的。那帮人不讲理,动不动就要命。”
“咱知道。”陈默把碗放下,又掏出几张票子推过去,“你给咱指条路,咱就买你几碗汤。不指路,这钱也算咱请兄弟们喝酒的。”
胖女人犹豫了一会儿,飞快地把票子收进围裙兜里,然后用铁勺朝棚子后面指了指,“从这儿往后走,过两个岔路口,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就往左拐。有一条巷子,两边全是赌摊和烟馆。巷子最里头有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那就是豹哥的地方。”
“谢了。”
陈默站起身来。
两人从棚子后门出去,沿着胖女人指的路走。
果然,过了两个岔路口,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杈上还缠着一条红布条。往左拐,巷子一下子宽了些,两旁摆满了赌摊,骰子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几个烟馆门口挂着破棉帘,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和一股甜腻腻的烟味。
陈默和酒井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赌摊上的汉子停了手里的动作,盯着他们看。
陈默没理会,径直往前走。
巷子最里头果然有一栋两层砖楼,比周围的棚子高出一截,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照得门前一片惨红。
楼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短棍,看到陈默和酒井走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拦住,“什么人?”
“特高课的。”陈默直接报了身份,“来找豹哥谈点事。”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嘴角撇了撇,“豹哥没空。你们明天再来。”
“咱今天就得见。”陈默往前逼了一步,“你去跟豹哥说,就说松城特高课的陈默来了。他要是真没空,咱就在这儿等,等到他有空为止。”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楼里走出一群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头,脑袋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耳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腰上扎着板带,两只手粗大得像蒲扇。
“特高课的陈副课长?”光头上下打量着陈默,声音粗哑,“我是豹哥。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到我的地盘上来。”
“咱不是一个人。”陈默侧了侧身,让出酒井,“这位是酒井小姐。将军的侄女,咱俩一起来,算是给你豹哥面子。”
豹哥的目光在酒井身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掂量。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都退下去。”
然后转身往楼里走,“进来吧。”
陈默和酒井跟着豹哥进了砖楼。
豹哥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咱来查一个人。”陈默在他对面坐下,“王爷。”
豹哥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王爷?没听说过。”
“豹哥,咱明人不说暗话。”陈默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的人在笼寨里堵咱,是谁出的钱?你要是不知道王爷是谁,那咱问你,谁让你要咱的命?”
豹哥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灰弹在地上,“钱是外面的人送来的。送钱的人我认识,是特高课的一个翻译官,叫刘大麻子。他跟我说,有两个不长眼的特高课的人要来笼寨找麻烦,让我把人做了。至于那个什么王爷,刘大麻子没提。”
“刘大麻子现在在哪儿?”
“平时在特高课旁边的街上晃,偶尔来笼寨赌几把。”豹哥顿了顿,“陈副课长,我豹哥在笼寨混了二十年,谁给钱我替谁办事,这是规矩。今天你既然找上门来了,我也不瞒你。刘大麻子只是跑腿的,他上面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问。你要是想追根究底,去找刘大麻子。”
陈默站起身来,“行。豹哥爽快。咱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说明白。咱和你之间没有私仇,你的人今天堵咱,咱也伤了你的兄弟。这笔账,咱不想再算下去。但咱在笼寨查王爷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咱下次来,就不是两个人了。”
豹哥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副课长,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行,我不插手。但你得给我一个面子,笼寨的事,不要闹得太大。大家都要吃饭。”
“可以。”陈默点头。
两人出了砖楼,沿着巷子往回走。酒井低声问:“你真的信他?”
“信一半。”陈默道,“刘大麻子这条线应该是真的。但豹哥这个人不简单,他在笼寨经营了这么多年,只是不想蹚浑水。不过没关系,咱今天来这一趟,至少让他知道,特高课的人不是好惹的。接下来,咱去找刘大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