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特高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裹着棉袍,缩着脖子走在街上。
路灯昏黄,街面上几乎没啥行人。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白鸽的事,酒井那些话到底是好意还是试探?将军府为啥要保周小红?
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算计。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时,陈默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三十步外,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步伐极快,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卷。
那人身形挺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轻捷,每一步落地几乎听不到声响。
艹!是橘风!
陈默后脊梁一紧,本能地闪到墙角的暗影里。
橘风没有回头,径直朝城北方向走去。
陈默脑子一热,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个人极度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才更要知道他在干啥。菊野让这家伙查生死网,可这个人的行动轨迹实在太过诡秘。
安然跟他碰过面,现在他又深夜独行,这里面一定有事。
陈默把棉袍反过来穿在身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黑布,三两下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刻意放轻脚步,沿着墙根一路尾随。
橘风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左右看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陈默每次都在对方停步之前先闪进阴影里,拉开距离,远远地吊着。
跟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橘风穿过两条大街,又绕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最后拐进了一条陈默从没来过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平房,院墙不高。
泥巴墙,被冻得结实!
橘风在门前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锁推门,闪了进去。
陈默没有马上靠近。
沿着巷子侧面的矮墙绕了一圈,发现这院子只有前后两个门,后门通着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堵砖墙,没有路。
院子周围都是空置的旧屋,窗户黑洞洞的,不会有人。
没有埋伏!
陈默贴着院墙摸到正屋的窗户下面,窗户上糊着几层破报纸,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找到一处报纸破损的缝隙,凑上去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橘风坐在桌子一边,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的对面,一个女人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头发散乱地垂在面前,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棉旗袍,领口绣着银线梅花。
陈默心头猛地一震。
橘风伸手把女人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脸来。圆润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眼角,虽然多了几分憔悴和惊恐,但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蒲丽丽!
此刻,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会被弄到这里来了?!橘风为啥要抓她?难道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知道她是国民党的特务?!
这下子,可真麻烦了!
另外陈默没有在这个房间内看到小蝉的踪迹,向来,这一对主仆就形影不离的,如今只有蒲丽丽一个人在,小蝉去了哪里?!
此时,陈默逼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蹲在那里向内观望!
“周家的少奶奶,你好啊!”
橘风的声音充满了玩味儿,“你从绥东到冰城,这一路上跟哪些人接过头?周家的产业已经没了,你一个寡妇,不在绥东城守着你那点家底,跑到冰城来做什么?”
蒲丽丽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周家在冰城有产业,我来清账不行吗?”
“清账?!”橘风冷笑道:“恐怕不那么简单吧!绥东城的事情我很清楚,你们周家的老太爷,也就是那个老山羊是贼帮的贼首对吧!他已经伏法了,周家的公子也锒铛入狱,只有你这周家的少奶奶安然无恙。说,你和那陈默什么关系!”
听橘风提到陈默这个名字。
蒲丽丽脸上浮现出一缕恼恨的神情,“我和他不共戴天!”
“哦?!”橘风笑眯眯地来到蒲丽丽的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不共戴天?若真如此,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蒲丽丽瞪着那橘风。
橘风道:“姓陈的,应该是多次对你手下留情的吧,就冲你们周家做出来的那些事情,你就不会善了的!可几次都能够逃脱惩戒,这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假使你和那陈默不共戴天,恐怕最好的结果都是进那绥东城的牢营了!”
放下手,橘风拍了拍蒲丽丽的肩膀。
蒲丽丽从他那阴柔的眼睛里看到了嗜血,小蝉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就在这屋中!
就躺在自己不远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人手段极强,心狠手辣,蒲丽丽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咬着牙冷笑道:“周老太爷做的事情与我何干!我只不过负责清理他家的产业罢了。”
“你是他的姨太太!”
“我为了钱而已!”蒲丽丽冷声道:“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老家伙!”
“为了钱而已?”橘风笑了起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我在城中见到了你和你的丫鬟!当然,之所以注意到你们,还是因为陈默这个家伙。”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蒲丽丽咬着牙,“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我们周家有这样的变故全是因为他!”
橘风笑了!
蒲丽丽却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但从那双阴冷的眼睛当中,她清楚,自己今天只有死路一条了,想到这一点她反倒让自己平静下来,盯着那橘风道:“你只要帮我杀了陈默,我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拿过去!”
“杀他?”
“对!”蒲丽丽咬着牙道:“我恨他入骨!”
“这恨恐怕不是来自于周老太爷吧。”橘风竟然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竟然多出了一把小刀子!
这刀子极为的锋利,即使是在昏暗的房间中,也显得那么的刺眼!
“有一个人恐怕你比我还要熟悉吧!”橘风的声音很轻,“他有一个代号!我记得叫什么……哦,对了!叫毒鼠!”
听到这毒鼠这两个字,蒲丽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她却并没有了出声,只是恶狠狠地望着橘风。
橘风把玩着那把刀子,用刀背贴紧蒲丽丽的脸,“说一点我感兴趣的东西!你和陈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问过了吗?!”
蒲丽丽咬着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