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野取出一根雪茄。
家里电话线被剪了，若是一个突然闯入到别墅区的地下党的话，八成不会剪电话线？
慌乱之下，哪有那个时间！
军部的人下午来家里搜了一趟，领头的是个他没见过的圆脸小胡子。
这两件事单看都说得过去，合在一起就不对味了。
有人知道今天他要被军部拖住，专门选了这个空档动手。
家里搜了一趟没搜出东西，说明那帮人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家里的什么东西去的。
钥匙没动，说明他们没找着。
但他们搜了一趟，至少摸清了他家里的格局，知道东西大概在什么位置。
菊野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抓起电话摇了两圈，转接到家里，电话通了。
菊野叮嘱了千代几句后，又将电话放下了，他叫来了加藤劲：“明天开始，特高课加双岗，楼后的围墙上面拉上铁丝网，线杆旁边安排人夜间巡逻。另外，你去查一查，今天下午军部有没有人调过一个什么小队来这附近执行任务，查清楚了直接报我。”
挂了电话，菊野坐在椅子上又拿起那根雪茄。
陈默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翻过来翻过去。
冈田死的那天晚上，陈默跟冈田在巴洛夫街撞上了，冈田死了，陈默活着回来了。
陈默说冈田跟刺客交火死的，可冈田身上那几枪，弹道是从后往前打的，近距离射击。
菊野干了这么多年特高课，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陈默啊陈默，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儿的？！
……
陈默回到公寓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安然不在家。
他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实，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白纸和一支铅笔。脑子里把保险柜里那份名册的信息过了一遍，三十七个人名，一个一个往纸上落。
写完了人名，又把每个人的化名、住址、联络方式、挂职单位、负责哪条线，靠记忆一点一点补上去。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咬着铅笔尾巴把水鬼那张照片的侧脸又回忆了一遍。方下巴，颧骨不高，薄嘴唇，嘴角往下撇，墨镜挡着眼睛，看不出眼神。
这张脸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把这个念头先压下去，继续写名单。
写完之后，他把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棉袄内侧的夹层里，用针线把夹层口子粗粗缝了两针。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那个名字。
水鬼面部做了整容手术，现在用的名字和身份在保密档案里单独存放。
菊野把水鬼安在特高课里，除了菊野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意味着水鬼现在很可能就藏在他陈默眼皮子底下，在特高课内部，在那些他每天都能见到的人里头。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一下。
陈默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凌晨两点半。
安然推门进来，没开灯，摸着黑脱了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陈默忽然开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安然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被子拉到一半停住了，过了两秒才把被子盖好，“吓我一跳。你还没睡着？”
陈默伸手把床头灯拧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安然脸上，她眯着眼，侧过身来看着他，“怎么了？”
“咱问你呢，怎么这么晚回来？”
安然坐起来，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在梨园排戏，排得晚了一点。”
“排什么戏？”
“新年了，梨园排了一出新戏，要给宪兵大队做汇报演出。今天连着排了两场，后面又扣了一遍动作，就晚了。”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安然的眼神跟他碰了一下就移开了，手指捏着被角，捏了一下又松开，又捏了一下。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陈默跟她住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
“排戏排到凌晨两点半？”陈默笑了一下，“梨园老板够狠的。”
“没办法，宪兵大队那边催得紧，老板不敢怠慢。”安然重新躺下来，背对着他，“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陈默没再追问，把灯关了，翻了个身面朝墙。
安然身上有一股味道，淡淡的，不是她平时用的栀子花香，是一种烟草味，很淡，但陈默的鼻子在特高课泡了这么久，一下就闻出来了。
这种烟草是军部特供的那种，冰城面上买不到。
这娘儿们不是菊野的人吗？
怎么会和军部的人接触上了，这件事情倒是有一些蹊跷。
……
第二天一大早，陈默起了床，安然还在睡。
他洗漱完出了门，绕到第七行动大队门口的一家包子铺，要了一屉包子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吃。
吃了没几口，冯香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像是要去出诊的样子。
她在陈默对面坐下来，要了一碗粥。
陈默把棉袄夹层里的那张纸抽出来，趁着递醋瓶的动作塞到冯香药箱的夹层里，“昨晚从菊野保险柜里抄的。三十七个人，全是特高课在冰城安插的暗线。让人一个一个查，能断的先断掉，不能断的记下来，以后绕开走。”
冯香不动声色地盖上药箱，“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水鬼有消息了。”陈默咬了一口包子，压着嗓子把那张照片上的侧脸特征说了一遍，“方下巴，颧骨不高，薄嘴唇，嘴角往下撇。你让组织上查一查，有没有人认识这个特征的！不过他有整个面容！”
冯香点了点头，喝了两口粥，提起药箱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走出包子铺，往南城方向走了。
陈默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才起身往第七行动大队走。
刚进办公室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菊野的声音，“陈桑，到特高课的刑讯室来一趟。”
“现在？”
“现在！”
陈默放下电话，出了办公室，叫了辆车往特高课赶。
到了特高课，他没先去菊野的办公室，直接下了地下室。刑讯室的走廊里比平时多了好几个宪兵，气氛明显紧了。
陈默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刑讯室门口，门没关严，菊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来了？”
“大佐，您叫咱？”
菊野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看看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