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记住了这个数,又把这笔支出关联的几个名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账簿放回去。
最上层那摞文件袋他没全翻,只抽了最靠里的那一个,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几份手写的汇报材料,字迹潦草,像是随手指写的。
第一页开头写着“关于菊野历史问题的补充说明”,陈默眉头一挑,这明显是军部那边用来弹劾菊野的黑材料,却最终落到了菊野的手里,看来无论是在松本清张身边,还是军部内部也有菊野的人。
文件袋最底下,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滑出来一张照片和两张纸。
照片是四寸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穿着深色风衣,领子立着,戴一副圆框墨镜,鼻子以上的部位被墨镜挡着,看不清楚。
露出来的部分,下巴线条偏方,颧骨不高,嘴唇比较薄,嘴角微微往下撇。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照片后,有痕迹,手写的痕迹!
陈默仔细盯着看:水鬼!
那一刻,他心头一怔,瞬间抄起另外的两页纸。
一九三八年被俘,叛变投敌,经特高课培训后派回抗联内部从事破坏活动。
后调入冰城,接受特高课直接指挥。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此人面部已做整容手术,现用名及公开身份见保密档案,单独存放。”
第二张纸更简单,就几行字:当前任务分工,情报搜集及人员甄别。
直接上级:菊野新一郎。
联络方式:单线,每周三通过松江路邮局第037号信箱递交材料。
可惜了!陈默咬着牙,这两页纸上面的资料非常有限,没有办法直接锁定水鬼。
陈默把这两张纸放回信封,又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将这个侧脸的形象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陈默将自己动过的每个文件袋都按原来的顺序和角度摆好,然后关上保险柜门,把钥匙拔出来,擦掉指纹,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他蹲下来,手指捏着那把铜钥匙,往抽屉侧板和桌面板之间的夹缝里塞。
就在他手指刚碰到缝隙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刚才他从桌面上站起来的时候,袖子带到旁边的一根头发丝,是菊野之前夹在抽屉和桌板之间做记号用的!
很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陈默在动手之前就把这根头发丝的原始位置记在脑子里了,现在他塞钥匙的时候,头发丝跟着钥匙滑了下去,挂在了抽屉侧沿上。
陈默把钥匙塞到原位,然后捏起那根头发丝,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和桌面板的夹缝处,角度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扫了一眼整个桌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毯上的脚印。
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会留印子,陈默用袖子把地毯上的鞋印朝反方向扫了扫,又把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拍平。
做完了这些,他重新走到墙边,把山水画挂回去,检查了一下挂钩和墙壁的接触面,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正要转身往吊顶方向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隔间密室!
菊野办公室这间屋子,比它在走廊外面看起来要短了一截。
陈默之前就觉得不对,他量过自己的办公室和菊野办公室的宽度,按照建筑图纸,菊野办公室的进深应该比实际看到的要多出将近两米。多出来的那部分去哪儿了?
他走到办公室东墙那排书架前面,书架是固定的,深棕色木料,上面码满了文件和书籍。
陈默敲了敲书架侧板,声音是实的,木板后面贴着墙。
沿着书架从南到北敲了一遍,敲到最北边那格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了。
空的。
木板后面是空的。
陈默仔细看了看这一格书架的结构,侧板上有一颗钉子头比别的钉子头稍微新一点,上面没有落灰。
他用指甲抠了抠,钉子纹丝没动,是焊死的。
他蹲下来,从下往上打量这格书架的整体构造,发现最底层那块隔板跟旁边的隔板高度差了一指宽,旁边的隔板离地十公分,这块隔板离地十一公分。
陈默用手指按着隔板边缘往里推,推不动。
又把隔板往上提了提,隔板松动了一下,整块抽出来,后面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是一扇暗门的边缘。
他没有推这扇门,只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
门板是凉的,比周围的木板要凉得多,说明门后面是冷空气,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没有暖气。
陈默退后一步,把隔板放回原位,又把书架上的文件按原样摆好。
他看了一眼怀表,进来了快一刻钟了。
不能再耽搁了,搬了把椅子到办公桌旁边,踩上去推开石膏板,翻进吊顶,把板子盖好,沿着横梁原路爬回洗手间上方。
刚从洗手间的隔间里出来,就看到石田急匆匆从外面闯了进来,在看到陈默的那一刻,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的尴尬和不解,“陈大队长,你这是?!”
“艹!”陈默骂了一声,“肚子呛风了,疼得啊!你这么急干啥?”
“没啥……”石田皱眉道:“肚子疼,方便一下。”
“哦,那你快点吧!”陈默洗了把手,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和领口,
出了洗手间的门,中川也站在不远的地方,“特高课巡查的人这么少,你们一定要担负起责任来,不能有任何的马虎,不要给敌人可乘之机,明白吗?”
中川敬礼!
陈默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尘土,“妈的,翻找档案,弄得全身都是灰,糟糕透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大步向楼梯口走去。
出了特高课,外面已经彻底黑了,陈默拐进巷子,快步走了两条街,拐进一家茶馆,从后门出去,上了等在那里的一辆黄包车。
“回驻地。”
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车夫拉起车就跑。
陈默靠在车座上,把怀里的微缩相机摸出来确认了一下还在,又把脑子里记下来的名册信息过了一遍。三十七个人名,住址和联络方式,他全记在脑子里了。回头把这些写下来交给陈宏,组织上就能提前布控。
水鬼那张照片还在他脑子里转悠,那张侧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到了第七行动大队门口,陈默下了车。
山田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队长,火车站那边的事收场了。鱼刺的火车到站的时候,豹哥的人在西街口放了两枪,火车站那边乱了一阵,菊野的人扑过去什么也没逮着。后来鱼刺被宪兵队护着从后门出了站,直接押到特高课去了。”
“嗯,咱都知道了!”陈默有点疲惫地道:“有点累了,咱要回家休息了!你们也回吧!鱼刺被押解回去,咱们第七行动大队,也算是尽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