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被灭口。
这帮枪手训练有素,用的制式冲锋枪,打完了就走,连个犹豫都没有。
松本清张不会清除自己人,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菊野的人了!
可是菊野怎么知道李树声要反水?
他今天才跟李树声吃了顿饭,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菊野就搞了这么一个大动作?
陈默刚要站起身来,忽然发现李树声临死前的手还握着,他蹲下去掰开看了一眼,掌心里有一枚扣子。
黄铜的,上面刻着樱花纹,是日本军装上的扣子。
陈默把扣子揣进兜里。
这时候巷子两头响起了哨声。
一队巡逻兵从街口拐进来,为首的是个少尉,矮壮身材,圆脸,带着一队伪满警察和几个日本宪兵。
那少尉看到地上两具尸体和满地的弹壳,脸色变了,手按在枪套上,朝陈默吼道:“举起手来!”
陈默站起来,从怀里掏出证件,举到胸前,“特高课特别行动大队,陈默。”他指了指地上的李树声,“死者是特高课情报股档案管理员李树声,和他的太太王云锦。被人当街伏击,枪手用了制式冲锋枪,打完就撤了。”
少尉凑过来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脸上有些发白,“陈大队长,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咱也想知道。”陈默收起证件,冷着脸问道:“从第一声枪响到你们赶到,过了多长时间?”
少尉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冰冷,“半个钟头!街上响了半个钟头的枪,一伙拿冲锋枪的蒙面人在大街上杀了两个人,你们的巡逻队半个钟头之后才到?!”
少尉的额头上见了汗,“陈大队长,我们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从哪个方向来的?”
“从南街口。”
“南街口到这儿,跑步用不了一刻钟。”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中间那两刻钟,你们在哪?”
少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伪满警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陈默没再追问,只是蹲下身,把李树声和王云锦的尸首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把李树声的眼镜摘下来,合上他的眼睛,又把王云锦的胳膊摆正。
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看到少尉还杵在那儿,皱了皱眉,“还愣着干啥?叫车来拉人。另外,把这条街给咱封了,弹壳全部收起来,一颗都不许漏。”
“是!”少尉转身就要跑。
“回来。”陈默又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松下太郎。”
“松下少尉。”陈默盯着他,“今天的事,你回去写一份详细报告,从接到消息到赶到现场,每一分钟都写清楚。写完了直接送到特高课菊野课长手里。听明白了?”
“明白!”松下太郎敬了个礼,带着人忙活去了。
陈默站在街心,看着巡逻队的人开始拉警戒线收弹壳。
周围的老百姓远远地围着看,没人敢靠近。
他掏出烟盒,还剩最后一根,点了抽了两口,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李树声死了,但他临死前把菊野保险柜的信息交代了。
备用钥匙在菊野家里卧室床头柜,红绸子包着。密码是他女儿生日,昭和五年二月十七日。
下周三菊野值夜班,九点开保险柜。
但李树声死了,他在走廊里望风的活儿没人干了。
况且这件事情比较蹊跷,倘若菊野一早就怀疑了李树声,又在今天自己和他接触的时候把他干掉,这算不算是敲山震虎?!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去拿特务名单,太冒险了!
陈默把烟抽完,正准备走,余光扫到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后面,有个戴狗皮帽子的矮个子正盯着他看。
那人跟陈默目光一碰,立刻低头假装整理糖葫芦架子,动作太刻意了。
陈默没动,又点了一根烟。
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巷子,靠在墙上等。
过了不到两分钟,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戴狗皮帽子的矮个子从巷口探进头来,陈默一伸手把他拽了进来,按在墙上。
“别别别!陈大队长,是我!”
这人陈默也认识,是韩青的手下。
他松了手,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单青揉着胳膊,赔着笑,“韩副大队长让我盯着李树声。他说这人不对劲,让我跟两天看看。”
“韩青让你盯的?”陈默皱眉。
“对。韩副大队长说,李树声最近老往军部那边跑,跟平时不一样。他怕出事,让我盯着点。今天我看您跟他吃饭,就没敢靠太近,远远地吊着。后来那帮人冲出来,我就躲到糖葫芦摊后面了。”
“你看到那些枪手往哪个方向撤了?”陈默问道。
单青摇头,“没看清。我当时吓得趴地上了,就听见枪响,等抬头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陈默骂了一声,“滚回去告诉韩青,李树声的事让他别查了。还有,这几天别在街上晃,有人问起来就说啥都不知道。”
单青点头哈腰地跑了。
陈默从巷子里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特高课。
李树声死了,菊野应该会派人去李树声家搜东西,而且当街还有自己的事情,他需要回特高课探一探这老鬼子的口风。
到了特高课门口,陈默没进去,在对面的烟摊旁边站了一会儿。
果然,特高课大门里正往外走一队人,为首的是特高课行动总队的一个中队长,陈默认得,叫雏田,是菊野的心腹之一。
身后跟着五六个特务,上了两辆卡车,朝道外方向去了。
李树声家就在道外。
陈默等卡车走远了,才从侧门进了特高课,直接上三楼找菊野。
菊野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的宪兵拦了一下,陈默报了名字,宪兵进去通报,过来说菊野让他进去。
菊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雪茄。
陈默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树声的事我听说了!那个人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用处,反倒是你陈桑,没有受伤,那就是最幸运的事情!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菊野将这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陈默盯着他,还是问道:“大佐先后,您觉得是什么人干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