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墙角，看着宪兵大队长带着人往二楼冲，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扫了一圈宴会厅。
彼得罗夫还坐在原位，脸上的表情太镇定了！
死了个日本中佐，他连酒杯都没放下。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彼得罗夫放下酒杯，起身往宴会厅后门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跟旁边那些慌慌张张往外挤的太太们形成鲜明对比。
宪兵已经开始封门了。
宴会厅正门两个宪兵把守，后门也去了人。彼得罗夫走到后门口，跟宪兵说了句什么。
那宪兵犹豫了一下，侧了侧身。
陈默看见彼得罗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证件晃了一下，宪兵点了头，让开了路。
他赶紧从人堆里挤出去，贴着墙根往后门方向挪。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菊野。
菊野脸色铁青，嘴角的肉绷得紧紧的，看见陈默，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中村死了！胸口挨了一刀，一刀毙命，近距离刺杀的！”
“凶手锁定了吗？”
“锁个屁！”菊野松开了他，咬着后槽牙，“二楼包间窗户开着，窗外就是后街。凶手从窗户出去的，楼下连个脚印都没留。老手干的。”
陈默皱眉道：“清乐大酒店举办新年酒宴，酒店四周的街道不都被封锁了吗？人怎么可能从后街跑走，而且并没有引起后街的警戒反应？”
一听这话，菊野心里咯噔一下子，“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制造了一个假象来迷惑追查的人？而他贸然留在整个宴会大厅当中？”
“极有可能！”陈默道，“不过后街咱得去搜查一下，也说不准后街后有某一个隐藏的地界能够藏身的，只要熬过了今晚，等警戒松动了，人就有可能跑掉的。”
“你去吧！”菊野道：“我再去二楼看看情况！另外，如果后街没有搜索到，你就出去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往外溜。范围可以扩展到码头，火车站，都给我盯死了！”
“是。”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清乐大酒店正门，冷风灌进领子，脑子清醒了不少。
门口停着一排车，宪兵们正在挨个查证件。
陈默往街对面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彼得罗夫。
那老洋人上了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门一关，引擎发动，车子顺着清乐街往南走了。
陈默快步走下台阶，往自己那辆小汽车停的位置走。走了没几步，余光扫到街角。三个穿便衣的站在巷口的暗处，其中一个矮胖身材，圆脸，站在另外两个人中间，正朝着酒店大门方向探头。
陈默脚步没停，但眼角余光锁定了那人的侧脸。
矮胖，圆脸，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站姿微微往前探着脖子。
冈田正雄？
菊野的副官，跟了菊野八年的那个矮个子。
陈默心里转了一下。
冈田这个时候出现在清乐大酒店外面，按说是正常的，菊野的副官嘛，负责外围协调。但他带了两个人，穿着便衣，站在暗处，探头探脑地往酒店门口看，另外陈默还注意到他的目光是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
陈默没有多看，快步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司机老周正在那里等着，陈默应声道：“咱来开！”
司机老周让了位置！
陈默开着车子往前滑了几米，往倒车镜里扫了一眼。那三个便衣从巷口里出来了，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冈田坐的后排。
陈默把车子往中央大街方向开。
彼得罗夫那辆福特已经拐上了中央大街，陈默踩油门跟上去，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刚过了一个街口，倒车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跟上来了，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陈默咧嘴笑了一下。
艹！有点意思啊！
冈田肯定不是跟彼得罗夫的，恐怕是菊野那个老鬼子让他盯着自己的。
军部针对彼得罗夫的计划，菊野应该也参与了，松本清张找自己的事情，估计那老鬼子也清楚了，只是并没有道破！不行，自己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当然，这一刻陈默也清楚一件事情。
菊野那老鬼子恐怕从这件事情以后就不会在那么相信自己了，毕竟能够被松本清张利用的人，对他菊野是一个威胁。
一边开着车，一边盯着前面的彼得罗夫，陈默的脑海里在不断地想着事情，若是菊野不再相信自己，那自己随时都有被菊野干掉的危险，这个时候依附军部，依附松本清张倒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菊野这个特高课的课长，看来也要舍弃了！
只是现在的陈默来不及多想以后的打算，也顾不上冈田。
现在那彼得罗夫车子已经拐上了巴洛夫街，方向是往城东去的。
陈默心里有数了，巴洛夫街往东走到头就是江边码头，彼得罗夫走的是确认过的撤离路线。
陈默一边跟一边腾出手来，从后座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单手扯开，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粗布棉袄和一顶破毡帽。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副驾驶上，单手把棉袄往身上套，袖子差点卡在方向盘上。刚套好，前面彼得罗夫的车拐上了巴洛夫街主路。
陈默踩了脚刹车，趁着这个空档，把毡帽扣在头上，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条黑布，往脸上一蒙，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车速放慢了一点。
巴洛夫街路灯稀，两边多是货栈和仓库，这个点早就关了门，整条街就他们几辆车在跑。
陈默把远光灯关了，靠边上慢慢跟。
前面的福特忽然减速，往路边靠。
陈默看了一眼，路边有个小岔口，福特司机似乎是在看路牌。
他抓住这个时机，把车往路边一靠，跟副驾驶换了位置。司机老周是山田从第七大队挑的老兄弟，话不多，手稳。
“往前开，别太快，看见前面那辆福特就怼上去。”陈默窝在副驾驶上，把黑布往上提了提，只露一双眼睛。
老周也换成了土匪装，没废话，“怼上去？”
“对。怼上了你就往岔路里拐，停不停都行，人别伤着，剩下的咱来。”
老周点了下头，挂挡起步。
福特在前面重新动了，老周踩着油门跟上，两车距离迅速缩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默握住车门把手，脚蹬在座椅前沿上。
“怼！”
直接给了一个命令！
老周踩死油门，车头“咣”一声撞上福特左后侧。
福特被撞得往右一偏，轮子碾上路沿石，车身猛地一歪，整辆车侧翻过去，横着滑出去七八米，撞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铁皮车顶瘪进去一大块，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陈默推开车门蹿出去，几步冲到福特旁边。
车底盘朝着天，轮子还在转。
他弯腰往车里看，驾驶座的司机满头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后座的车门被撞开了，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穿灰呢大衣，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陈默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把人翻过来按在车身上。
那人一抬头，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子，艹，不是彼得罗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