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真没有想到松本清张会抛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没有过多的思考,只是淡然地一笑。
松本清张狐疑地望着他道:“你笑什么?”
陈默道:“咱只知道,一个身陷泥潭里的人,想上岸就得有所舍弃!”
一听这话,松本清张也就明白了陈默想表达的东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陈默低头一看,是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朵菊花,跟他之前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枚徽章,是新萤火组织的。”松本清张道,“你之前拿到的那枚是旧的,作废了。从今天起,你正式加入萤火社,是我手下的人。代号:刀手。”
陈默把徽章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下,“刀手?啥意思?”
“意思很简单。”松本清张道,“你就是我手里的一把刀。我指哪儿,你砍哪儿。”
陈默把徽章揣进怀里,咧嘴一笑,“这名字咱喜欢。”
松本清张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朝走廊里招了招手。
陈默顺着看过去,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部便衣,走路时左肩微低,步子很稳,不是别人,正是秦风!
秦风走进来,先给松本清张敬了个礼,又冲陈默点了下头,“陈大队长,又见面了。”
陈默也点了下头,“秦署长!别来无恙!”
松本清张摆摆手,“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俩在绥东就认识,昨晚又在清乐碰过头!”
“当然,老朋友了!”陈默应声。
秦风没说话,就站在一边。
松本清张重新带上房间的门,“秦风也是萤火社的人,代号夜鬼。你们俩,一个刀手,一个夜鬼,从今天起搭班子办事。”
陈默看了秦风一眼,秦风也看了他一眼,同时又点了下头。
而松本清张重新坐回到办公椅上,“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说正事。”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他继续道:“菊野手里有一份冰城特务名单。这份名单上,有特高课在冰城安插的所有暗线、眼线、情报员!包括军部内部被特高课收买的人。这份名单菊野藏得很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哪儿。”
陈默皱眉,“松本部长要这份名单?”
“对。”松本清张道,“特高课的一切,必须掌握在军部手里,掌握在情报部门手里。菊野这个人,已经不太听招呼了。冈田死了,他下一步一定会加强戒备,这份名单他会重新藏。我要你在菊野重新藏好之前,把名单拿到手。”
“菊野做事谨慎,名单这东西,他多半不放在办公室。”陈默道:“一个人想要藏一件东西,别人是很难找得到的。”
“他办公室有一个保险柜。”松本清张道,“藏在墙上那幅山水画后面。保险柜的钥匙,他随身带着,从来不摘。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默呵了一声,“那咱怎么拿?总不能直接跟他要吧。”
“所以我才说,特高课里还有我的人。”松本清张看了秦风一眼,“夜鬼,你来说。”
秦风往前坐了坐,“特高课情报股有一个档案管理员,叫李树声。这个人,是我们的人。”
陈默心里一凛,李树声!
山本临死前说的第一个“过客”嫌疑人!
他脸上不动声色,“李树声?那个管档案的?”
“对。”秦风点头,“他在情报股干了几年,菊野对他不算太防备。保险柜的密码,李树声不知道。但他知道菊野每天什么时候开保险柜,开保险柜的时候会支开哪些人!钥匙放在哪个口袋。你拿到这些信息之后,找机会动手。”
陈默抽着烟,脑子里飞速地转。
李树声是松本清张的人,那过客就排除了。
山本说的三个嫌疑人,第一个就不对。
“李树声可靠吗?”陈默问了一句。
“可靠!”松本清张道,“他是我安在特高课最久的一颗钉子。菊野查了几年都没查出来,说明他藏得够深。你拿到名单之后,交给李树声,他会转给我。”
陈默点了下头,“行,咱试试。但咱有一个要求。”
“说。”
“咱要秦风配合咱。”陈默看了秦风一眼,“拿名单这事儿,一个人干不了。咱得有人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了岔子,得有人把水搅浑。”
松本清张看了秦风一眼,秦风点了下头,“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松本清张站起身来,“名单的事,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见到东西。”
陈默和秦风同时应了一声。
松本清张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还有一件事。彼得罗夫的案子,你查的时候留个心眼。苏联领事馆那边已经来问过话了,说彼得罗夫三天没回家。你查的时候,别让领事馆的人盯上你。”
“咱明白。”
松本清张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默和秦风。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风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陈默,自己也点了一根。
“老陈,你这回是掉进狼窝里了。”秦风压低声音,“松本清张比菊野难对付多了。”
“咱知道。”陈默抽了口烟,“狼窝里才能摸到狼崽子的底。”
秦风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低声道:“李树声的事,组织上知道吗?”
“咱回头去问。”陈默把烟掐灭,“你先帮我盯着一件事。”
“啥事?”
“松本清张说李树声是他的人,但山本临死前也提到了李树声,说他是‘过客’的三个嫌疑人之一。这两个说法对不上。我要你帮我查一查,李树声到底是谁的人。”
秦风皱眉,“你觉得松本清张在说谎?”
“不一定。”陈默道,“也可能是山本故意把水搅浑。但这事儿不弄清楚,咱不敢用李树声。”
秦风点头,“行,我来查。”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风先出去了。
陈默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松本清张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彼得罗夫的事,松本清张让他查,但查出来的结果,松本清张未必真的想知道。他更在意的,是那份菊野手里的名单。这说明在松本清张眼里,彼得罗夫这条线已经断了,活着死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菊野手里的东西拿到手。
那陈默要做的,就是在查彼得罗夫的过程中,把水搅得再浑一些。
浑到松本清张和菊野都顾不上盯着他的时候,他才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
正想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石原探进半个脑袋,“陈大队长,有份密件刚送到,松本部长让你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