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野的目光盯在陈默的身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陈桑,你擅自行动,导致冈田死了。这个责任你得担!”
陈默皱了皱眉,“冈田副官死了,咱是没护住他,咱有责任。但大佐,咱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冈田副官为啥不是跟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全,反而出现在巴洛夫附近?”陈默抬起头,直视菊野的眼睛,“咱追刺客的时候,冈田副官带着两个人,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咱后头。他要是提前知会咱一声,咱心里有数,后面的事可能就不一样了。大佐,冈田副官跟着咱,是您的意思吗?!”
菊野的眼皮跳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肉绷紧了。
将手里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中,抬起手,去拿陈默办公桌上面放着的茶杯!
茶水是冷的,里面泡着茶叶!
冈田是他派去盯陈默的,这事儿没法拿到台面上说,尤其冈田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菊野要是承认自己派人盯陈默,传出去等于说自己对自己人不放心,名声不好听。
“冈田是我派去盯着清乐外围的。”菊野开了口,措辞很小心,“他恰好跟上了你,是巧合。”
“那这巧合也太巧了。”陈默咧嘴笑了一下,“不过大佐说是巧合,那就是巧合。”
菊野的脸色沉下来,“陈桑,你这是什么态度?”
“咱没啥态度,大佐。”陈默正了正身子,“咱就是觉得冈田副官死得冤。他要是跟咱通个气,咱俩合力,那个刺客估计跑不了!现在中村死了,刺客跑了,一场新年晚宴,以这样的形式收场,的确让人意外跟费解!”
“咱的确失职!”
“大佐要问责,咱认!”
“咱当时不知道他在后面,咱要是知道,肯定会冲上前去,或许能够保住他的一命!”
菊野的眉头紧锁,办公室里的空气紧了。
在菊野身后那两个特务手从怀里抽出来一半,陈默余光扫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动,他了解菊野,冈田已经死了,这个时候动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是自己动的手。
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一个特别行动大队的大队长,若是就这么草率地就拿下去,无论是军部,还是松本清张那里,都会成为攻击他的一个理由。
菊野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提了一点点,“陈桑,你说得对。冈田的死不能全怪你。但你擅自行动这件事,得有个说法。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等我跟军部那边沟通完再说。”
“行!”陈默点头,“咱听大佐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大佐!”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特务探进半个脑袋,脸色有点慌,“大佐,军部来人了,石原中佐带了一个小队,就在大门口,说要见陈大队长。”
菊野的眉头拧了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果然多了一队穿军部制式大衣的人,为首的是个圆脸矮胖的中佐,正是石原。
菊野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陈桑,军部的人动作倒快。”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大佐,看来军部比您着急。”
菊野没理他,对门口那特务道:“让石原进来。”
过了片刻,石原带着两个宪兵走进办公室,先给菊野敬了个礼,“菊野课长,打扰了。军部命令,带陈默回去协助调查中村中佐遇刺一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关东军参谋本部大印的文件递过去。
菊野接过文件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难琢磨,“石原中佐,陈默是我特高课的人,就算要查,也该由特高课内部进行。军部直接拿人,不合规矩。”
“菊野课长。”石原语气客气,态度一步不让,“中村中佐是奉天参谋本部派来冰城执行公务的军官!死在清乐大酒店,事发时陈默在场,事发后陈默没有第一时间报告,而是私自追捕所谓的刺客,间接导致冈田副官死亡。军部有充分理由怀疑陈默与中村遇刺一案有关联。按照关东军宪兵条例,涉及军部军官遇刺的案件,军部有权直接介入。”
菊野盯着石原看了好几秒。
他当然能硬顶,但得算一笔账。
为了一个陈默跟军部正面冲突,值不值?
冈田死了,陈默的忠诚在他这里已经打了折扣。松本清张那边也不知道跟军部做了什么交易。
为了一个中国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菊野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陈默,“陈桑,军部的命令,我不能拦。你跟他们走一趟。记住,有什么说什么,别藏着掖着。”
陈默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大佐放心,咱心里没鬼,不怕查。”
走到石原面前,伸出双手,“石原中佐,要铐上吗?”
石原推了推眼镜,“不用!陈大队长配合调查就行。请吧。”
陈默回头看了菊野一眼,“大佐,咱手底下那帮兄弟,您别为难他们。他们啥都不知道。”
菊野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陈默被石原的人带出了办公室。
经过东厢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隔着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山田坐在那儿,拳头握得紧紧的,方柔嘴里那根瓜子终于嗑了,壳吐在地上,眼睛跟着陈默的身影转。
陈默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别乱来。
出了大门,石原的卡车停在路边。
陈默被安排坐在第二辆卡车的车斗里,两边各坐一个宪兵。
石原上了第一辆车,车队发动,朝军部方向开。
陈默靠在车斗的铁皮挡板上,闭着眼。手揣在袖子里,摸着那枚菊花徽章。
看来,松本清张跟菊野之间的内斗已经逐渐明面化了!
菊野这个老鬼子应该还会有后手,现在也是时候将他逼得更紧一些了,只有这样他才会打出“水鬼”这张牌,一旦水鬼动了,那么自己就有机会发现他,找到他,除掉这个叛徒。
不过,接下来还有松本清张这一关要过。
他应该更加关注的是彼得罗夫的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