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挂了菊野的电话，靠在椅背上又坐了一会儿。
菊野的消息来得太快了，崔九刚被摁住不到一个时辰，电话就追过来了。
这说明啥？
说明菊野在警察署有眼线，或者说，骆倩那边的人里有菊野的钉子。
不过菊野的语气不算严厉，问了两句就没再追究，说明他暂时不想因为一个崔九跟陈默翻脸。
陈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一整天，陈默没出门。
安然在客厅里试晚上要穿的衣裳，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领口绣着银线梅花，外面搭了条白色狐皮披肩。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眼，“这身行头不便宜吧？”
安然回头瞥了他一眼，“大佐让穿的，公账上出钱。”
陈默咧嘴，“那再多置办两身，回头咱也跟着沾沾光。”
安然没理他，继续对着镜子理鬓角。
不过陈默忽然想到了什么，“昨晚梨园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梨园里的事情？”安然皱眉，不解地望着陈默，“梨园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安然认真地回道：“你不相信我？”
陈默呵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坐在那里只顾着抽烟。
……
傍晚五点半，陈默换上了那套深灰色中山装，腰里别着枪，大菜刀揣在车里的座位底下。
安然挽着他的胳膊出了门，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山田开车。
车子穿过中央大街，拐进清乐街的时候，路上已经能看到宪兵队的岗哨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松城神社还严。
清乐大酒店门口停了一溜黑色轿车，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军官带着家眷往里走，门口站了两排宪兵，挨个查证件。
陈默和安然下了车，门口一个宪兵拦住了他们。
陈默递上证件，那宪兵翻了两遍，又看了看安然，才侧身让开，“陈队长，里面请。酒宴在三楼宴会厅，菊野课长已经到了。”
陈默点了下头，带着安然进了大堂。
一楼餐厅里坐满了人，陈默扫了一眼，靠窗那三桌坐的是特高课的人，中间两桌是军部的，靠后门那桌是松城特高课调过来的几个。张老七和他那两个手下不见了！
这事儿，似乎并没有在清乐大酒店炸开锅！
但也许是在酝酿着。
服务员内换了几张新面孔，因为是临时拉开凑数的，但看这几个人的神态，陈默判断八成是特高课的人。
陈默的目光没在他们身上多停，带着安然上了三楼。
三楼宴会厅比一楼宽敞得多，摆了二十来桌，主桌在正前方，菊野坐在主位左边，右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军官，肩章上扛着中佐军衔，圆脸，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正端着酒杯跟菊野说着什么。
陈默猜测这人很可能就是中村。
他低声对安然道：“你先找个位子坐下，咱去跟大佐打个招呼。”
安然点了点头，朝靠墙那桌走过去，那里坐着几个日本军官的太太。
陈默走到主桌旁边，菊野抬起头看到他，招了招手，“陈桑，来，见过中村中佐。中村中佐是奉天参谋本部派来的，主管满洲东部的情报联络工作。”
陈默立正敬礼，“中村中佐，咱是特高课第七行动大队的陈默。”
中村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笑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陈大队长！久仰。松城的事我听说了，山本那个叛徒是你亲手除掉的？”
陈默咧嘴一笑，“咱就是运气好，捡了个漏。”
中村哈哈笑了两声，“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菊野大佐，你手底下这个人，有意思。”
菊野在旁边抽着雪茄，嘴角带着笑，没接话。
陈默在菊野旁边坐下来，倒了杯酒，先敬了中村一杯。
中村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从内兜里掏出一只皮夹子，打开来抽出一根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皮夹子就搁在了桌面上。
陈默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只皮夹子，黑色牛皮，边角磨得发亮，扣子没扣严，里面露出半截折好的纸，看折痕像是地图之类的玩意儿。
押运图吗？
陈默没多看，收回目光，端着酒杯继续跟中村扯闲篇。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热闹起来，几个日本军官喝得脸红脖子粗，划拳的、唱歌的，拍桌子大笑的，乱成了一锅粥。
陈默借口去洗手间，从宴会厅出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灰呢大衣的人，背对着他，正在抽烟。
看这背影，陈默就是感觉有一些眼熟，他走了过去，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瘦长脸，看到那张面容，陈默顿时一怔：“我艹！是你！”
那人笑眯眯地望着陈默道：“陈大队长，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冰城混得很好，都成为了特别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了！在松城甚至混到了特高课副课长的位置。”
出现在陈默面前的，赫然是秦风！
陈默咧起嘴，“你不好好在绥东当署长，咋地，跑到冰城做啥？”
秦风掏出一包香烟，取出一根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烟，“新年的晚宴，连绥东的署长都请，那其他小县城的署长都来了吗？”
秦风摇头道：“署长不干了！”
“啥？”陈默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啥回事儿？”
秦风抽了一口烟，“组织上有任务！”
“啥任务？”
“保护彼得罗夫！”
“艹！”陈默咧嘴道：“军部给咱的任务是抓他！拿到路线图，再有那三个苏联训练的特工，为啥冒死进入到冰城？”
秦风凑到陈默的身边，将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军部制订了一份作战计划！计划的核心围绕着东三省的丛林地域！清缴抗联的队伍，要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这份计划的消息由咱们一个代号为‘过客’的同志获取！”
“所以他们的任务是？”
“拿到情报，送出去！”
“为什么不交给地委？”陈默问道。
秦风叹了口气，“冰城地委出了叛徒！”
陈默呆了一呆，“咋地，地委出了叛徒？”
秦风确认地点头道：“现在能够确认的是，叛徒是通过水鬼给策反的，但是谁，现在还没有掌握。”
“水鬼，又是水鬼！”
陈默紧握着拳头，“这个王八犊子，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老子要狠狠捅他几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