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清张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咱要是笨，早死在绥东城了！”
“再来。”松本清张再次举刀，“这次我不留手。你也不用留。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陈默皱眉，这家伙难道还是一个武痴？
但不容多想，眼见松本清张冲杀过来，陈默再次深吸气，把大菜刀横在胸前。
这一次，陈默不再防守，他主动冲上去，菜刀劈头盖脸地砍下去。
松本清张举刀格挡，陈默连续劈了三刀，一刀比一刀重，松本清张连退三步。第四刀，陈默变劈为扫，菜刀横削松本清张的腰腹。
松本清张后仰躲过，但陈默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撞在他的小腹上。松本清张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陈默没有追击，而是收刀退后一步，微微喘着气。
松本清张站直了身体，揉了揉小腹，忽然笑了起来。
他收起军刀，插回刀鞘，双手拍了起来。
“好。”松本清张拍了几下巴掌，“菊野手底下能有你这样的人，是他的运气。陈默，你赢了。”
“咱没赢！”陈默把菜刀插回腰间，“您刚才要是真下死手，咱不一定扛得住。咱占了您轻敌的便宜。”
松本清张摇了摇头，走到墙边拿起一壶茶，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陈默，“你的身手在特高课里算顶尖的。但你知道我最看重你哪一点吗？”
陈默接过茶杯，“哪一点？”
“你下手够狠，但脑子比手还快。”松本清张抿了一口茶，“你在松城杀了阿月，那一步棋走得绝。你用一个女人的命，试出了江户的底牌，让他不敢当场杀你。这种判断力，比拳脚功夫值钱得多。”
陈默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松本清张眯起了眼，“你去过神社地下吧！”
陈默目光一凛，旋即应声道：“去是去过了。”
“萤火的账簿在你手里，是吧！”
“这个真没有！”
“你没有必要否认！”松本清张道：“那账簿不管在不在你手里，你有没有拿到，现在都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知道账簿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就算菊野那混蛋拿到了账簿，他也不敢轻易递交上去。”
陈默皱眉，但没有接话。
看了那茶汤一眼。
“没有毒，放心喝吧！”松本清张微微抬起头，瞄了陈默一眼。
陈默用嘴吹了吹茶杯，抿了一口方道：“还是那句话，松本先生找咱来，不是为了喝茶那么简单吧？”
“萤火组织是我建的。梅、鹤、竹、菊四堂，每一个人的底细我都清楚。”松本清张放下茶杯，“可惜，这个组织没抵挡得住多大的风浪，就被人给灭了。”
“咱也是受人之命，没有办法！”陈默咧嘴应声。
“我没有怪你！反倒是很欣赏你！”
“欣赏咱？”陈默呵了一声，“松本部长，咱就是个厨子，不值得您这么上心。您把咱弄到这儿来，到底想干啥，直说吧。”
松本清张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你听说过一个俄国人，叫彼得罗夫吗？”
陈默摇头。
“彼得罗夫是远东情报局的高级特工，表面上在冰城做皮毛生意。他在冰城经营了十几年，手下有一张完整的地下网络。”松本清张转过身来，“军部想动他，动不了。”
“为啥？”
“因为他是苏联冰城总领事馆的注册商人。”松本清张道，“按照日苏之间的协议，领事馆注册人员享有外交豁免权。我们不能抓他，不能公开动他。一旦动了，就是外交事件。关东军现在不想跟苏联在东北撕破脸。”
陈默哦了一声，“所以军部想动他，但又不能明着动？”
“对。”松本清张走到陈默面前，“彼得罗夫手里有一份东西，军部必须要拿到。三名中共特工的入城路线。这三个人都是从苏联受训回来的，进入冰城有秘密任务。军部截获了彼得罗夫跟莫斯科之间的部分电报，确认了这三个人的存在，但具体的入城路线，只有彼得罗夫知道。”
陈默心里怔了一下。
三名中共特工，从苏联受训回来，入城路线。
这情报要是被军部拿到，那三个人一进城就得被抓。
陈默盯着松本清张的眼睛，“既然彼得罗夫不能动，那军部打算怎么拿到那份路线？”
松本清张嘴角上扬，“这就是我把你请到这儿来的原因。”
“咱？”
“清乐大酒店的新年晚会，军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松本清张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清乐大酒店的平面图，“表面上，军部的计划是抓国民党特务。我们已经查到，国民党方面有行动小队混进了清乐。他们想在晚会上动手，目标是中村！中村手里有一份押运图，是奉天方面抓捕到国民党特务‘鱼刺’的押运路线！”
陈默心中暗叹，果然，果子布下了网！
张老七他们早已经被盯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需要咱做啥？”
“抓国民党只是表面上的计划。”松本清张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真正的计划是，晚会当晚，彼得罗夫会出现在清乐大酒店。”
“他去清乐干啥？”
“他跟军部的一个翻译官有私交。”松本清张道，“那个翻译官叫刘德厚！外号刘大麻子！是江户在松城的人。江户回冰城之后，把刘大麻子也调了过来。刘大麻子是彼得罗夫跟军部之间唯一的联络人。晚会当晚，彼得罗夫会去清乐跟刘大麻子碰面。”
“他和一个翻译官碰面做什么？”陈默疑惑地道。
“这个人想要替你自己铺路。”
“啥路？”
“离开冰城的路！”
“他要跑路？”
“对！”松本清长道：“彼得罗夫早已经将一家老小弄到南方去了，现在都在沪市！新年过后，他恐怕会借助一个行商的机会，从冰城撤离！找刘麻子应该也是为了打探军部对他的态度，另外，这一次的新年晚会，也会宴请冰城有头有脸面的商人出席，包括温会长！”
陈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松本清张故意提到了温会长，很明显告诉自己，对自己的底儿调查得很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道：“松本部长，您跟咱说这些，是啥意思？”
“捉拿国民党的人，一定会有混乱！彼得罗夫离开的时候，我要你制造一起土匪打劫的戏，把他捆绑了，逼问出情报信息，再给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