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丽丽咬着嘴唇,“张老七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押送图的情报就是他从军部那边弄到的,如果把他撤回来,行动就没了眼睛。”
“眼睛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啥都没了。”陈默站起身来,“你传递给王爷的人情报,中村的押送图,咱来想办法。”
蒲丽丽皱眉,“你?”
陈默点头,“不错!当然这件事情是绝密,就算是你也不能够暴露,传递的情报信息要暗中传递。”
蒲丽丽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
陈默没多说什么,走到前厅时,李秀娘迎上来。
“哥,你脸色不对。”
“没事。”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照顾好自己。最近冰城不会太平,别乱跑。”
陈默出了锦绣小馆,沿着道红街往东走。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他走了大约半条街,忽然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但是不止一个。
陈默脚步不停,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菜刀柄。
前面的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虚掩着。他加快脚步想走过去,但车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影闪出来,挡在了他前面。
“陈大队长。”
那个人穿着一件厚呢大衣,戴着一顶宽檐礼帽,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身后同时站出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把巷口堵住。
陈默扫了一眼,是军部的人。
“跟咱一路了。”陈默咧嘴一笑,“咋地,是想请咱吃饭?”
那个戴礼帽的人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是吃饭。是有人想跟陈大队长聊几句。请吧。”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
“谁想见咱?”
“上车就知道了。”
陈默把摸在菜刀柄上的手松了松,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咱要是不去呢?”
那人笑了一下,“陈大队长是聪明人,不会做不聪明的事。”
陈默又看了一眼身侧那两个人。他们的手都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用说,是枪。
陈默点了点头,“行,那就走一趟。”
陈默上了车,坐在后座中间,左右各一个人,把他夹得死死的。
车子发动后,沿着道红街往西走,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车子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僻静的小楼前。
小楼在江边的一条岔路上,周围没什么人家,院墙很高,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
陈默被带进一楼,穿过一间空荡荡的客厅,来到一间空旷的大屋子。
屋子像个训练场,地板上铺着厚实的榻榻米,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只挂着几盏煤油灯。
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那人中等个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和服,腰间别着一把日本军刀,刀鞘漆黑,没有一丝反光。
似乎是听到了陈默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陈默盯上了这人的脸,五十来岁,圆框眼镜,瘦长脸,颧骨很高,嘴唇很薄,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冷得很,一瞬间就能够给陈默极为危险的感觉。
这个人陈默不认识,很陌生。
他轻咳了两声,“先生把咱弄到这里来,啥事儿?”
“陈默。”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菊野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条狗,果然名不虚传。从松城到冰城,鹤死了,山本死了,梅姐死了,橘风死了。你在松城搅得天翻地覆,连江户都被你逼回了冰城。”
陈默皱了皱眉,“你这是骂咱,还是夸咱?但在咱动怒之前,问一句,你他娘的是哪一个?”
那人淡然一笑,“军部松本清张!”
松本清张这四个字从那人的嘴里喷吐出来,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子。
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就是关东军参谋本部情报部长松本清张,萤火组织最高负责人——一尽!
陈默一改刚刚的高姿态,脸上堆上了笑,“您就是松本部长?咱就是混口饭吃,哪敢当您这么夸。”
“混饭吃?!”松本清张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混饭吃的厨子,能杀了山本?能在鹤和江户的两面夹击下活着回冰城?”
“咱那都是运气好。”陈默咧嘴,“阎王爷不收咱,咱也没办法。”
松本清张缓缓抽出军刀,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用一块白布慢慢擦着刀刃,“我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手了。菊野说你身手不错,我想试试。”
“试?”陈默把手往腰间的菜刀柄上一按,“松本部长,咱就是个粗人,不懂啥规矩。您要是想跟咱比划,咱奉陪,但咱手里就这一把菜刀,您手里那可是军刀。”
“你用菜刀,我用军刀!都是刀,公平!”松本清张把白布往地上一扔,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标准的示现流起手式,“今天不杀你。你死了,菊野那边不好交代。但我要看看,你这个被菊野夸上天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默知道自己是躲无可躲了。
他将棉袄的扣子解了,甩到一边,抽出大菜刀,横在身前。
盯着松本清张的眼睛,“松本部长,咱得先说清楚一件事。”
“说。”
“万一伤了您,可能不怪罪!”
“伤了我?”松本清张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你要真有那个能耐,杀了我都行!”
话音刚落,他动了。
速度极快,灰白色的身影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陈默面前。
军刀从左上方向下斜劈,角度刁钻,力道沉猛,没有半点花哨。
陈默侧身闪避,菜刀横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陈默被震得退了一步,虎口发麻。
松本清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来,这一次是横斩,直奔陈默的腰腹。
陈默矮身避过,菜刀反手撩向松本清张的手腕。
松本清张不躲不闪,军刀一翻,刀背磕在菜刀刀面上,把陈默的刀势卸到了一边。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踹向陈默的胸口。
陈默双臂交叠,硬接了这一脚。
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了两步,脚下的榻榻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错。”松本清张收刀而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能接我三刀一脚,菊野没吹牛。”
“松本部长也不赖。”陈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咱在冰城跟宫本拼过刀,在松城跟山本拼过命。您的刀法比他们两个都强。但咱看得出来,您没下死手。您要是真想杀咱,刚才那一脚就该踹咱的下巴,而不是胸口!所以,松本先生,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