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倩沉默了两秒，“我在警署看过他的档案。这个人以前在奉天待过，后来调到冰城，在情报股干了几年。一直没挪过窝，也没升过职。在特高课那种地方，长时间不动的人，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是另有目的。”
陈默吐出一口烟，“另有目的？”
“这不好说！”骆倩站起身来，拿起披肩，“但我觉得，他今天请你吃这顿饭，不只是为了侄子那么简单。”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骆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
温曼菁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等骆倩走了，她才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默哥，我爸让我跟你说一件事。”
“啥事？”
“大刀会的王武被抓之后，他手底下的几个堂口都散了。但我爸说，最近有一个叫‘崔九’的人，在大刀会的旧地盘上窜来窜去，想接王武的盘子。”
“崔九？”陈默皱眉。
“我爸说这个人以前是王武的副手，跟日本人走得近。他要是接了盘子，冰城道上的烟馆和赌坊，又得乱一阵。”
陈默把烟掐灭，“这事咱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别掺和。崔九的事，咱来处理。”
温曼菁点了点头，缓步走了。
陈默也离开了包间，但他靠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点了一根烟，目光从楼梯口的栏杆缝隙往下看。
清乐大酒店的一楼是大堂和餐厅，再往里是后厨和员工通道。
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餐厅里三个服务员正凑在一起说话。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白色制服，看起来很普通。但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摸左腕。
陈默知道那个动作，那是常年戴手铐的人留下来的习惯，就算摘了手铐，手腕上也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另外两个年纪稍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瘦高个两侧，听得很认真。
瘦高个说完话，三个人散开。瘦高个朝后厨走去，那两个年轻的，一个去了门口，一个去了楼梯口。陈默把烟掐灭，假装刚从包间里出来，朝楼梯口那个服务员走过去。
“兄弟，洗手间在哪儿？”
“一楼左转。”那年轻人抬手指了一下，目光在陈默脸上扫了一眼。
陈默点了点头，往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往回看了一眼。
那个瘦高个并没有进后厨，而是站在后厨门口的过道里，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是酒店的门童。
只是陈默注意到这个门童左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陈默皱了皱眉，这戒指似乎有一些眼熟。
他瞬间回忆了一下，国民党方面的人？！
陈默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清乐大酒店混进了很多国民党方面的特务，这是要做什么？
他没有下楼，而是转身往回走。
贴着墙根绕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后楼的楼梯。
陈默推开门，沿着后楼梯下到一楼，从后门出去，绕到了酒店的后院。后院里停着几辆黄包车和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旁边蹲着一个人，正是刚才在餐厅里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
蹲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过了大约几分钟，后门开了，那两个年轻的服务员也出来了，三个人凑在一起，瘦高个这才开口说话。
“姓陈的走了吗？”
“没见到，应该是走了！”
“艹，啥叫应该！”那瘦高个骂了一句，“记住了，那姓陈的，非常的阴险，而且极为的心细，一旦让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我们就危险了。今天特高课的人，警察署的人，特别行动大队的人在清乐吃饭，怕不是为了给那姓陈的接风洗尘这么简单。”
“是在探清乐的底儿吗？”
“保不准！毕竟晚宴十分的重要，鬼子的高官都会参加，安保问题一定非常的重视！你们都小心一点，要是真的被抓了，直接毒尽！”
陈默没有惊动他们。
悄悄退出了后院，从酒店的侧门出去，绕到了前街。
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回了第七行动大队驻地。
进了院子，陈默刚在办公室里坐下，山田就跑了进来。
“大队长，您回来了！”山田敬了个礼，“豹哥他们安顿好了。青剑刘和老孙老周分别安排在东厢和西厢，豹哥住在后院靠里的那间屋子。方柔那丫头死活不肯住特高课给她安排的房间，说要跟兄弟们住一块儿。豹哥劝了半天，最后给她在后院搭了一张床。”
“她人呢？”
“在后院跟青剑刘打拳呢。青剑刘被她摔了三跤，脸都绿了。”
陈默咧嘴笑了一下，“这丫头手脚快，脑子也灵。别让她闲着，回头安排她跟着青剑刘，专门负责盯梢和传话。”
山田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大队长，有件事。”
“说。”
“前天，特高课下了新的巡逻命令。咱们第七行动大队，被调到了清乐大酒店附近的那条街巡逻。”
陈默眉头动了一下，“清乐大酒店附近？”
“对。巡逻区域是清乐街和周边的三条巷子。命令是菊野大佐签发的，说是为了加强新年晚会期间的治安。”
“啥时候的事？”
“前天上午。您还没回来的时候，命令就下来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清乐大酒店，又是清乐大酒店！
军部把新年晚会定在那里，巡逻任务分给了第七大队，酒店里混着国民党特务。
这几个事情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山田。”陈默吐出一口烟，“清乐大酒店以前是谁的产业？”
山田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查过。清乐那块地皮，早先是俄国人的。后来转手给了一个中国商人，再后来那个商人破产了，酒店被一个日本人买走了。那个日本人的名字，我当时看到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你去查。”陈默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马上查。把那个日本人的名字查清楚。”
山田应声去了。
一炷香后，山田重新回到了陈默的办公室：“大队长，查到了！那个日本人叫岸北光介！”
“谁？”
陈默的目光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