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慌了，转身想跑。
陈默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了一下脚。
瘦猴绊了个趔趄，扑通摔在地上，袖子里的牌散了一地。
牌角上果然都用针尖刻了极小的记号。
赌坊里炸了锅。
几个输了钱的赌客骂骂咧咧地围上来，要崔九给个说法。崔九脸上挂不住了，指着张老七的鼻子，“姓张的，你他妈的故意来砸场子是吧？”
“我砸场子？”张老七冷笑，“你出千骗钱，按江湖规矩，剁手都不为过。我今天只要你把赢的钱退回来，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崔九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赌客们都站在张老七那边，几个打手虽然围了上来，但明显底气不足。
崔九在道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他从桌上抓起那摞票子和几根小黄鱼，拍到张老七面前，“拿着，滚。”
张老七把钱收了，冲周围拱了拱手，“各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陈默在墙根底下嗑着瓜子，看着张老七掀帘子出去，又看着崔九铁青着脸把赌桌掀了。
方柔凑过来小声说：“默哥，这姓张的挺厉害啊，一个人把崔九给收拾了。”
“厉害是厉害，但太扎眼了。”陈默把瓜子皮吐了，“在人家地盘上这么干，崔九能咽下这口气？张老七今晚要倒霉。”
李顺在旁边闷声问了一句，“咱们管不管？”
陈默看了他一眼，“管，但不是现在。先出去。”
三人出了赌坊，陈默带着方柔和李顺拐进赌坊斜对面的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堆着几只破木箱，陈默踩上去，刚好能看见赌坊后门。
魏家赌场，八成和这姓崔的有关系。
也许这个姓崔的就是背后的老板，张老七把人家的生意搅和了，崔九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房间里有那么多的赌客，他不动手，不代表不会在外面动手。
果然，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赌坊后门开了。
崔九带着七八个人涌出来，人人手里提着砍刀和短棍，顺着巷子往东追。
陈默从木箱上跳下来，对李顺和方柔说：“走，跟上去。别靠太近，看崔九把人弄到哪儿。”
张老七走的是大路，但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小街。
陈默远远地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数钱，步子不紧不慢，明显没有意识到后面的危险。
崔九的人分了两路，一路从正面追，一路抄近道绕到了前面。
张老七走到街口时，前面忽然闪出五个人，堵住了去路。他转身想往后退，后面崔九带着人已经压了上来。
张老七没跑。
他把钱包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棉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崔九站定了，“崔九！你这是要跟我玩命？”
崔九从人群后面走上来，手里提着一把砍刀，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姓张的！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我出千，砸我饭碗，你觉得我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张老七看着他，忽然笑了，“崔九，你出千这事，在道外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今天不揭你，明天也有别人揭你。你不琢磨着怎么把牌九局做干净，倒琢磨着怎么追杀我，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崔九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的嘴还挺硬。”
“嘴硬不硬，得看拳头！”张老七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崔九，我跟你明说了吧。你今天带这些人来，无非是想打我一顿出气。我要是让你打了，我张老七以后在道上就没法混了。我要是把你的人打了，你更没面子。你说怎么办？”
崔九冷笑，“你倒是会算计。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张老七伸出一根手指，“咱俩单挑，你赢了，我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头，今天赢的钱我双倍退你，从今往后我张老七见你崔九绕着走。我赢了，你出千的事一笔勾销，放我离开就行，咋样？”
崔九眯起眼睛
看了看身后十几号人，又看了看张老七。张老七个子不如他壮，但站在那里稳得很，一看就是练家子。崔九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要是认怂，以后队伍没法带了。
“行。”
崔九把砍刀扔给手下，“你们都退后。今天九爷让你见识见识。”
崔九脱了棉袄，露出一身横肉。
他早年在街上混，靠的就是打架斗殴，虽然没什么正经功夫，但仗着身大力沉，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两人在街心站定。
崔九先动了，一拳朝张老七面门砸来。张老七侧身一让，左手叼住崔九手腕，往旁边一带。崔九力气不小，被这一带没倒，反手一肘撞向张老七胸口。张老七退了一步，用前臂硬接了这一肘，被震得手臂一麻。
“行啊，有点力气。”
张老七咧嘴笑了笑。
崔九哼了一声，又是一拳。这回张老七没躲，他忽然矮身，一个扫堂腿扫在崔九脚踝上，崔九扑通摔了个狗啃泥。旁边的手下刚要上来，崔九趴在地上吼了一声，“都别动！”
他自己爬起来，脸上挂不住了，嗷嗷叫着冲上来。张老七这回认真了，连出三拳，一拳打在崔九肋下，一拳砸在他肩膀，第三拳收住了，停在崔九面门前一寸的地方。
“崔九，你输了。”
崔九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绷得快炸了。
回头看了一眼手下，那帮人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跟他对视。
“行。”崔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今天算你狠。”
张老七收了拳，往后退了一步，把棉袍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钱你拿回去，我不稀罕。但出千的事，你以后别再干了。道外就这么大，你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来你这儿玩？”
张老七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后背对着崔九的人，连头都没回。
陈默皱眉，这姓张的，简直是蠢蛋一个啊！
崔九绝不是那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
果然那张老七没走几步，崔九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石头，对准张老七的后脑勺，直接就扔了出去。
那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这要是砸上去，不死，也得重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