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眉头紧锁，“换一句话说，是想让咱用土匪的身份逼问出彼得罗夫手里的情报信息，是吧！”
“不错！”
松本清张点了下头，“菊野要王爷，军部要路线。王爷在冰城，但身份不明。军部想通过彼得罗夫手里的路线，顺藤摸瓜找到王爷。你如果先拿到路线，可以交给我。我会处理。”
陈默沉默了几秒，“松本部长，咱能问一句吗？您为啥选咱？”
松本清张笑了一下，“因为你贪财，好色，怕死。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而且你够聪明，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最重要的一点，你是菊野的人，但不是军部的人。军部的人动彼得罗夫，会留下痕迹。你不会。”
陈默心里骂了一声，这老鬼子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当然最让陈默在意的，还是那三位特工。
他沉吟片刻后，才道：“行！咱接了，不过咱得问清楚，这件事情菊野大佐方面，咱是该瞒，还是该透露？”
松本清张呵了一声道：“菊野知道这件事情！你要清楚，他毕竟是冰城特高课的课长！他虽然和军部不和，但在冰城，情报部门有一个特别委员会，菊野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成员。”
“那咱就放心了。”陈默站起身来，“松本部长，还有别的事吗？”
“有。”松本清张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盒子，扔给陈默。
陈默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朵菊花。
“这是萤火组织的通行凭信。”松本清张道，“晚会当晚，会有人在清乐接应你。你把徽章给他看，他会告诉你彼得罗夫的位置。”
陈默把盒子揣进怀里，“咱记住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松本清张一眼，“松本部长，咱最后问一句。”
“说。”
“您说萤火组织是您建的，那菊野大佐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吗？”
松本清张站在煤油灯下，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你觉得呢？”
陈默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灌进衣领，他裹紧棉袄，沿着江边的路往城里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松本清张刚才说的那些话。
彼得罗夫，三名中共特工，入城路线，清乐大酒店。
松本清张想让他拿到那份路线，交给萤火组织。军部想通过那份路线找到王爷。国民党想拿到押送路线，刺杀中村！
三方势力搅在一起，清乐大酒店的新年晚会，注定不会太平。
回到第七行动大队驻地时，天已经全黑了。
山田在院子里等着他，看到陈默进来，迎了上去。
“大队长，方柔那丫头把青剑刘又摔了一跤。青剑刘这回是真急眼了，说要跟方柔比偷东西。方柔把他裤腰带都偷了，他现在提着裤子满院子追呢。”
陈默咧嘴笑了一下，“让她闹。闹够了就好了。”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陈默把松本清张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问题。
那三名从苏联受训回来的中共特工，他们进入冰城的任务是啥？
陈宏那方面知道吗？
陈默没在办公室多待，掐了烟就出了驻地。
他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赶到陈氏杂货铺。
陈宏正在后头盘货，见他进来，把手里的账本往柜台上一放，朝后头一努嘴。
后头是个小隔间，堆着些米面油盐，角落里摆着一张矮桌。
陈默坐下，陈宏把门帘子一拉，坐到对面。
“这么急？”
“急。”陈默压低声音，把松本清张找他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完之后盯着陈宏的眼睛，“咱问你一句，那三个从苏联回来的同志，组织上知不知道？”
陈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没马上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了陈默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开口，“知道。那三位同志确实要进冰城，但他们走的是另一条线，跟彼得罗夫手里的路线图不是一回事！”
“啥意思？”
“彼得罗夫手里那份图，是军部截获的电报里推测出来的假路线。军部自己都拿不准。”陈宏把烟掐了，“组织上早就做了预案。那三个同志走的是另一条道，跟彼得罗夫没关系。”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眉，“你确定？”
“这种事我能跟你开玩笑？”陈宏道：“但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松本清张让你去假扮土匪抓彼得罗夫，这件事本身是个雷。你干了，等于把军部和菊野两边的眼睛都引到彼得罗夫身上。彼得罗夫是苏联领事馆注册的商人，军部不敢明着动他，你要是用土匪的手段把他绑了，苏联人那边一旦追查，领事馆一施压，军部扛不住，最后就得丢卒保车。”
陈默点头，“这一点咱想到了！松本清张那犊子，让咱干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坑。只要军部方面查到破绽，目标锁定在咱的身上，那咱就是替死鬼！”
陈宏应声道：“是的！你，不过是夹在菊野和军部之间的一颗棋子，谁都可以舍弃。另外松本清张这个人，是萤火组织的最高首领，你破坏了他的组织，他怎么可能容得下你，最终他还是要除掉你的。”
陈默没有应声，只是抽着烟。
陈宏道：“所以你想要继续留在冰城，留在特高课！松本清张这个老鬼子必须得除掉！”
陈默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先除掉松本，再干掉菊野！让特高课换一个新人上位，让萤火组织彻底没了主心骨，也许才是最佳的选择吧。”
“或许吧！”
陈宏将烟扔到地面上踩了两脚。
陈默靠在椅背上，“咱得把这潭水搅浑。不能光当枪，得让开枪的人自己也沾一身泥。”
陈宏抬眼看他，“你想咋搅？”
“松本让咱在晚会上假扮土匪抓彼得罗夫，咱可以干。但咱得加料。”陈默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国民党那些特务不能让他们动手，动手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行动要提前惊动他们，而且不能自己沾上一身的骚！抓彼得罗夫的话，按照松本清张的建议，是在晚会结束后，那就按照这个时间来！”
“你有想法吗？”
“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