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
陈默应了一声,在韩青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包间。
桌子是圆桌,铺着白桌布,上面摆着几碟冷盘和一壶热茶。
靠墙的条案上放着一只青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梅花。
整个包间布置得很雅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包间的门是双扇的,右侧那扇门后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似乎有人刚刚从那里退出去。
门的合页上沾着一点新鲜的灰。
有人来过,又走了。
韩青倒酒的时候,陈默的脑子里已经在转这件事。但他没有动声色,端起酒杯跟韩青碰了一下,“三少爷,特别行动大队的事,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谈不上。”韩青一口把酒闷了,“就是事儿多。江户回松城之后,冰城这边也不太平。前两天道外有两个日本浪人闹事,打伤了一个中国商贩。我带着人去处理,被宪兵队的人挡了回来,最后不了了之。”
骆倩接过话头,“冰城的治安越来越差。军部的人插手越来越多,警察署的权限被压缩得厉害。上个月我报了一个案子上去,到现在没有批复。”
陈默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韩青和骆倩说的这些都是面上的事,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端上来。
果然,韩青给陈默又倒了一杯酒,话锋一转,“陈队长,今天请你来,其实还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韩青没有马上回答,起身走到包间门口,把门拉开,朝走廊里招了招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陈默顺着门口看过去,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圆框眼镜,鼻梁上有旧疤!
李树声!!!
特高课情报股的档案管理员!
山本临死时候提到的三个嫌疑人当中的一个,陈默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大队长。”李树声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冒昧打扰了。”
“李干事?”陈默放下酒杯,还是站起身来,咧起嘴,“你咋也在这儿?”
韩青在旁边解释道,“李干事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来冰城之后,李干事帮了我不少忙。听说你今天回来,李干事说想当面谢谢你。”
“谢咱?”
陈默挑了挑眉。
率先坐了下来,“这话咋说?”
李树声也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得很低,“陈大队长,你在松城替咱们特高课除了山本那个叛徒,整个冰城特高课的人都念你的好。我虽然是个管档案的,但也知道山本那伙人祸害了多少人。这杯酒,我敬你!”
他说着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陈默回了一杯,心里却在盘算着。
今天这顿饭,韩青请了自己,又请了骆倩和温曼菁,最后把李树声推出来。韩青知不知道李树声的背景?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
韩青和骆倩聊起了警署的事,温曼菁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时不时落在陈默脸上。陈默跟李树声碰了几次杯,两人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
李树声喝得有些多,脸上泛着红,话也开始密了起来。
“陈大队长,我有个事,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李树声又给陈默倒了一杯酒,手微微有些抖。
“李干事你说。”
“我有个侄子,叫李顺!”李树声放下酒壶,叹了口气,“从小没了爹娘,跟着我长大的。这孩子没别的爱好,就是个武痴。从小跟着街上的拳师练拳,后来又跟一个走江湖的武师学了几年。整天就知道打架,跟人切磋。前两年在道外把一个日本浪人打伤了,差点被抓进去。我托了不少人才把他保出来。”
陈默听着,没有接话。
李树声继续说道,“这孩子功夫是真好,一条街上没人打得过他。但就是游手好闲,没有正经事做。我想着,陈大队长的特别行动大队刚成立,招兵买马,能不能让这孩子进去历练历练?给他找条正道走,总比在外面惹是生非强。”
说到这里,李树声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陈大队长,我知道你在特高课里跟菊野大佐说得上话。特别行动大队的事,你一句话的事。这孩子要是能进去,往后有什么事,我李树声在情报股这边,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敢情这家伙是想要给自己的侄子谋一条出路,但这个侄子是真是假,还是组织上往特别行动大队里安排人手?这件事情只能够向陈宏方面去求证了。
不过,这李树声在情报股管档案,特高课所有行动大队和各地分课送来的情报材料,都要从他手里过。
这个位置看着不起眼,但信息量极大。
他想把侄子塞进特别行动大队,明面上是给侄子找个差事,暗地里是想在陈默的队伍里埋一个人。
若不是“过客”,倘若这个李树声是菊野方面的人,那就是留的一双眼睛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确认这家伙的身份。
陈默的嘴角泛着笑,“李干事,你这话说的。特别行动大队刚成立,正缺人手。你侄子要是真有功夫,那是好事情。咱回去跟山田说一声,让他安排。”
李树声眼睛一亮,“真的?”
“咱啥时候说过假话?”陈默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不过有一句话咱得说在前头!进了特别行动大队,那就是特高课的人了。纪律,规矩,一样都不能少。他要是犯了事,咱该罚的罚,该办的办。李干事到时候可别心疼。”
“那是那是!”李树声连连点头,“这孩子我最清楚,就是倔,认死理。只要有人管着,他不会出格。”
陈默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韩青在旁边听着,端起酒杯凑了上来,“陈队长,李干事那个侄子我见过一回,身手确实好。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的。你收了他,亏不了。”
陈默看了韩青一眼。
韩青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啥异常。
但陈默心里清楚,韩青是绥东韩家的三少爷,韩家在绥东经营多年,人脉极广。他把李树声引到自己面前来,是真心的,还是有人授意?
“三少爷,你倒是会替咱招兵买马。”陈默咧嘴笑了一下,“行了,这事儿咱应了。回头李顺是吧,让他直接来第七大队找咱,咱先看看人再说。”
李树声连连拱手,“多谢陈大队长,多谢陈大队长!”
酒喝到下午两点多,散了席。
李树声先走,韩青送他下楼。
骆倩留在包间里,等李树声走远了,才低声对陈默说了一句,“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陈默点了一根烟,“特高课情报股的,管档案。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