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碰到的。那丫头偷了咱的钱袋子，被咱逮住了。咱觉得她手法老练，不是一般的贼。”
陈宏嘴角动了一下，“方柔是组织上的人，代号石头。她接近你是为了日后行动方便。这丫头从小在街头长大，练了一手偷东西的绝活。组织上看中了她这一点，把她收进来做交通员。她负责传递情报，比一般人安全。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孩子，不容易引起怀疑。”
“那她跟咱说的那些话，活不过三个月什么的，都是编的？”
“那是她惯用的说辞。”陈宏摇了摇头，“这丫头身子骨好得很，没啥毛病。她这样说，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
陈默呵了一声，“这丫头片子，演得还挺像。”
“你跟她已经接上头了？”
“在火车上就接上了。她暗中提到了你跟咱说的暗语！咱答应给她二十满元一个月，包吃住包看病。”
陈宏道，“她的身份在特高课那边是干净的，菊野查不到她头上。”
陈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后天晚上，日本人要在清乐大酒店办新年晚会，菊野让咱和安然出席。”
陈宏皱起眉，“清乐大酒店？怎么选在那儿？！”
“咱也觉得奇怪。”陈默道，“往年这种场合都是在马迭尔饭店。马迭尔在中央大街正街上，周围有宪兵队和警察署的人守着，安全。清乐大酒店在偏街，地方小，格局也差。军部把地点换到那里，一定有原因。”
陈宏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咱暂时说不准。”陈默道，“但军部那些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么是清乐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么是他们想让某些人出现在那里。不管是哪种，这个晚会都不会太平。”
陈宏道，“这件事我会向组织汇报。晚会上你要小心！”
陈默回道：“咱知道！以后有事儿，还是老地方吗？”
“换位置！”陈宏道：“距离这家小馆走三百米外，有一家陈氏杂货铺，我就在那里。”
“明白！”陈默道：“咱先走了，外面估计有尾巴，你在这里好好吃点东西，晚点再走也就是了。”
陈宏应了一声，陈默已经站起身来。
这时候李秀娘从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聊完了？包子好了，哥你带几个回去给嫂子尝尝。”
陈默接过李秀娘递来的油纸包，揣进怀里，他提着包子出了门。
李秀娘追出来，“哥，有空常来！”
陈默朝她摆了摆手，“你好好干。有事就去找咱。”
他沿着道红街往东走，走到街口时，忽然注意到街对面的一家药铺门口，有个穿灰棉袍的人在看报纸。
那人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
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默注意到他的右脚微微向外撇，那是一个他见过的站姿。
陈默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过了一会儿，他从巷口探头看了一眼。
那个看报纸的人已经不见了。
陈默吐出一口烟。有人跟了他，从道红街一直跟到这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回冰城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
呵，大冬天在外面看报纸，有病的行为！
将那人甩了之后，陈默绕到了一条正街上，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警察制服，外面罩了件灰呢大衣，领口别着特别行动大队的徽章，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
“咦，三少爷？！”
陈默皱眉，“你咋在这儿？！”
“在绥东城你叫我一声三少爷，我能应着，但在冰城，你现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叫三少爷不合适啊！陈队，回来了？！”韩青脸上洋溢着特别灿烂的笑容，也不知道有啥高兴的事儿。
陈默道：“这不是四周没人嘛！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的人看到你了！”韩青道。
“你的人？”陈默哦了一声道：“大冬天叼个烟，看报纸的白痴吗？”
“呃……”韩青点了下头，“是，他叫单青！”
陈默呵了一声道：“咱觉得吧，以后行动，不要叫上这么一个没有脑袋的蠢货，免得让目标发现，让任务失败。”
韩青脸色微变，随即道：“行，我明天就让他滚蛋。也的确是这样的，死冷寒天看报纸跟踪人，脑袋瓜子的确不够使的。行了，不说他了，走吧！”
“去哪儿？”
陈默皱眉，“有案子？还是发现了啥可疑的人？”
韩青咳嗽了两声道：“我说陈大队长，你别总是案子案子的，你从松城回来，咱是给你接风洗尘的，走吧，去酒店吃一顿。”
“有心了！”陈默咧嘴，“不过咱刚吃过，你瞧，油纸包的包子还招呼着哩。”
“你好歹也是特别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回来哪能只吃包子？”韩青道：“在清乐大酒店，我订了一桌，今儿中午，你可不能推！”
陈默听到“清乐大酒店”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后天晚上，清乐要举办晚会。
今晚韩青又在清乐订了桌。
同一个地方，前后脚两场宴。巧不巧？
不过倒是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去一趟清乐探查探查，按照惯例，明天恐怕那里就要戒严了！
想到这里陈默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地方偏，不如中央大街热闹。”
韩青笑了笑，“清乐的厨子不错，做的一手好菜。再说那地方安静，说话方便。走吧走吧，骆署长和温小姐都已经到了。”
陈默心里转了个弯，既然骆倩和温曼菁都在，这顿饭就不是单纯的接风。韩青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多人凑在一起。
“行，那就去！”陈默拍了拍韩青的肩膀，“你三少爷请客，咱要是不去，那不是不给你面子？”
韩青哈哈大笑，拦了一辆马车，两人上了车，朝清乐大酒店赶去。
清乐大酒店在道里区的一条偏街上，三层楼，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停着几辆轿车和黄包车。
陈默跟着韩青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靠里的包间。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骆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搭着一条驼色披肩，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干练利落。她看到陈默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陈队长，松城辛苦了。”
“骆署长客气。”陈默朝她拱了拱手。
陈默的目光往旁边一移，看到了温曼菁。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旗袍，脖子上系着一条白丝巾，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但眼底还藏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怯意。
看到陈默，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默哥，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