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窗边退回来,走到床前,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放的位置和他走之前一样。
床头柜上的茶杯还在原位,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排列有序,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蹲下身,看了一眼地板。
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明显的脚印。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窗户下面的地板缝里,有一小块极细的泥屑,是脚下踩过雪,来到屋子里被气温热成了泥水,现在半干的状态。
是外面带进来的!
有人进来过。
而且这个人是从窗户翻进来的,不是从门进来的。
陈默站起身来,把那小块泥屑用手指捻碎,在指尖搓了搓。泥里掺着沙,是江边一带的土质。
他正在琢磨,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陈默站在那里,“你怎么了?”
陈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安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在怀疑我藏男人?”
“那倒不是!”陈默只看了安然一眼,便走到床前,翻身上了床,语气很淡,“有没有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一天夫妻,要一天的脸面。还有就是,若是萤火组织的人跟你接头,别选自己家的住处!”
安然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不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依靠在床上,陈默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抽了两口,“后天晚上,菊野大佐让咱去清乐大酒店参加新年晚会。你给咱准备一套像样的衣裳,自己个也准备一套。别寒碜了!”
“知道了。”
这一夜,两人各睡各的。陈默睡在卧室,安然睡在客厅的沙发。
……
第二天上午九时,陈默才起来!
穿好衣服出了门,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直奔道红街。
道红街在城南,很是热闹!
两边多是些小买卖铺子,杂货、烧饼、裁缝店,一家挨着一家。
马车在街口停下,陈默步行往里走,走到中段,看到一家挂着“锦绣小馆”招牌的门脸。
铺子不大,两间开面,门压着厚实的棉布门帘子。
内里看不清楚状况,雪霜遮盖着玻璃。
陈默掀开棉布门帘子,推门进去,铺子里还没有客人,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陈默坐了下来。
“哥!”
李秀娘听到有人来了,从灶台后面跑出来。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到陈默的那一刻脸上又惊又喜,“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到。”陈默端详着李秀娘的脸,“生意咋样?!”
“还成。”李秀娘给他倒了一碗热水,“这条街上住户多,早上卖包子稀饭,中午晚上卖炒菜,一天能挣几个钱。”
陈默点头,“住的地方呢?”
“后院有两间房,一间我住,一间给周夫人!”李秀娘在对面坐下。
周夫人就是蒲丽丽,是陈默推荐她来这小馆子的。
小蝉死后,蒲丽丽在冰城就算是没有什么依靠了,陈默也算是为了完成毒鼠死前交代下来的心愿。
“她人呢?”
“出去买菜去了。”
这时陈默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里成吗?”
“成!”李秀娘道:“这铺子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前街住着两个特高课的翻译,后街是警察署一个科长的老丈人家。我平常听一耳朵,记在心里,到时候都能用上。”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干得顺手了。”
“那可不!”李秀娘笑了一下,“你妹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头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赶大车的把式。
很明显,他也做了伪装!
这个人是陈宏。
陈宏进门后扫了一眼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朝陈默微微点了下头。
李秀娘立刻站了起来,擦了擦手,“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火。”
她说着掀帘子进了后院,把前厅留给两个人。
陈宏靠着陈默的身后坐了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包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啥时候到的?”
“昨天!”陈默也掏出一根香烟,“松城的事办完了。山本死了,鹤死了,黑杀组织和萤火组织在松城的分支基本清干净了。”
陈宏抽了一口烟,点了点头,“组织上已经收到消息了。你干得不错。”
陈默抽了两口烟,压低声音,“有一件事得跟你说。山本临死前提到了一个情报,跟一个叫‘过客’的人有关。”
陈宏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灰掸掉,“过客?”
“山本说,特高课里潜伏着一个同志,代号‘过客’。级别不低。水鬼把这条情报卖给了山本。山本临死前说了三个嫌疑人,第一个是情报股的档案管理员李树声。”
陈宏沉默了好几秒。
他抽着烟,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听到的这个情报,很重要。”
“咱知道。”陈默弹了下烟灰,“咱想知道,‘过客’是不是真的存在?”
陈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组织上确实有一个同志打入到特高课内部,代号正是‘过客’!但这个人的身份信息是绝密的。除了最高层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我不能问,你也不能问。”
陈默点头,“咱明白。但山本说的三个嫌疑人,如果被军部或者菊野查出来,这个同志就危险了。”
“所以你要做的是保护他。”陈宏把烟掐灭,“但不能直接接触他。你只能用你的位置和手段,把水搅浑,让军部和菊野查不到他头上。”
陈默想了想,“咱心里有数。”
陈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推到陈默面前,“这个你拿着。里面是一份组织上给你的新任务。”
陈默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小字。他看完后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
“方柔是怎么回事?”陈默忽然问道。
陈宏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