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打往中东的加密卫星电话，苏泽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发老头唐三藏。
“唐老，人我给你摇回来了，最迟后天到。”
两天后的下午。
星火职介所那扇刚换的高级防弹玻璃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
来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沙漠迷彩服，衣服上全是火烧火燎的破洞。
缝隙里甚至还卡着两枚没褪壳的黄铜子弹。
他整个人晒得像块风干的黑炭，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
“老板……那啥，我算不算迟到？要扣全勤不？”
赵强缩着脖子，佝偻着背。
他迈进门槛，两只手不安地搓着大腿两侧的裤缝。
唐三藏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拼命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
“苏老板，你大费周章从中东战场召回来的……就是这块料？”
唐三藏指着赵强的指尖都在发抖。
这算什么极限抗压体？
这站姿，这唯唯诺诺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刚被老板骂完、连屁都不敢放的底层社畜！
国家级机密宇航员抗压项目，需要的是钢铁意志！
绝不是这种风一吹就倒的面条！
苏泽没接茬。
他只是靠在电竞椅上，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虚拟面板。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赵强，当前状态深度检测中……】`
`【隐藏天赋：百分百承伤与仇恨拉满。附加被动：把委屈当饭吃。】`
`【精神疲劳度：0%。经过半年的中东战火洗礼，该员工的卑微社畜属性已完成硬核包浆，真正做到了百毒不侵。】`
苏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唐老，别拿外貌评判我的员工。”
“这小子在中东连挨三发RPG都没喊过一句疼。你那点心理测试，对他来说跟高档足疗差不多。”
苏泽打了个响指。
“老赵，这位是国家心理学联合会的唐主席。”
“有个活儿，包吃包住，不用挨揍，只需躺着，一天一万块。干不干？”
赵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死鱼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一天一万？！还包吃包住？！还不用挨揍？！”
他一步窜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老板，协议在哪？需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要腰子不？我左边那个肾在中东野战医院刚体检过，硬度绝对杠杠的！”
苏泽随手把直播手机架在了胸前。
标题秒改：《实地考察，职介所最惨员工回国再就业》。
不到半分钟，几百万在线网友瞬间涌入。
【弹幕】：“卧槽！这不是半年前去叙利亚当沙包的赵强吗？竟然活着回来了！”
【弹幕】：“呜呜呜，强哥黑了，也瘦了，但这卑微的舔狗气质怎么越来越浓郁了？”
【弹幕】：“一天一万块？还包吃包住？苏神你别骗他了，这特么肯定是去当生化小白鼠吧！”
……
两小时后。
京城郊外，一处没有任何门牌号的地下军事堡垒。
穿过三道虹膜扫描仪，厚重的液压合金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唐三藏带着苏泽和赵强，停在一个类似休眠舱的巨大黑色金属盒子前。
盒体周围缠绕着粗壮的电缆，指示灯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学博士，手里拿着平板，站在一旁严阵以待。
“苏老板，丑话说在前头。”唐三藏指着黑色盒子。
“这叫深渊抗压舱。专门用来筛选最顶级的特工和宇航员。”
“里面绝对无光、无声。关闭后，会彻底剥夺人类的五感。”
“不仅如此，系统还会随机播放高频噪音、极刑惨叫，甚至模拟窒息感和骨骼断裂的错觉神经信号。”
一个头发稀疏的博士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上个月，中部战区最顶尖的兵王，在里面只撑了三十六个小时。”
“出来时，甚至出现了严重的自残幻觉。”
博士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抠鼻屎的赵强。
“就他这种精神状态，我赌他撑不过两小时，就会按下紧急求救按钮。”
赵强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正眼巴巴地摸着那个黑色金属舱的外壳，眼泪汪汪。
“唐主席，这玩意儿里面，不会有迫击炮弹突然炸开吧？”
唐三藏冷着脸：“没有物理伤害，全靠精神摧残！”
赵强猛地松了口气。
他使劲在迷彩服上擦了擦手，一头钻进了抗压舱。
“砰！”
合金门重重关上，十道液压锁同时咬合。
【弹幕】：“完犊子，强哥要被玩坏了。”
【弹幕】：“这地方听着就不像人待的，剥夺五感？那不就是关水牢吗？正常人半天就疯了！”
苏泽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墙上的倒数计时器。
计时开始。
两小时过去了。
监控屏幕上代表心率和脑电波的线条，平稳得像是在画直线。
四个小时过去了。
抗压舱内依然没有任何求救信号传出。
那个刚才放话撑不过两小时的秃头博士，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他疯狂敲击键盘，反复检查传感器线路是不是被老鼠咬断了。
一天后。
监控室里的咖啡纸杯堆成了小山。
几个白大褂博士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死死盯着屏幕。
两天后。
唐三藏手里的核桃已经盘不出声音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趴在抗压舱厚重的观察窗上往里看。
但里面全是绝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脑电波还是处于极度平缓状态？这不可能！”
唐三藏揪着自己的白头发。
“播放第三级致郁音频了吗？那种模拟深海溺水的窒息感音频呢？”
助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唐老，不仅放了，连第五级模拟凌迟处死的神经刺激电波都放了……”
“他……他连心跳都没快过一拍。”
直到第三天傍晚。
一直坐在旁边打哈欠的苏泽，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屏幕上的生命体征警报，突然“滴”的一声。
警报灯发出一阵微弱但急促的红光。
唐三藏脸色煞白，猛地推开椅子。
“不好！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快停止实验！强制开舱！千万别把人弄成植物人了！”
一群博士手忙脚乱地冲过去，连开舱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哧——”
伴随着高压气体的释放声，厚重的抗压舱门缓缓升起。
实验室顶部的特制无影灯，瞬间照亮了舱内的景象。
几百万直播间的网友，连带着唐三藏和十几个顶尖心理学专家。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舱门。
门缝彻底敞开。
没有崩溃的大哭。
没有精神失常的尖叫。
舱内，赵强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记忆海绵座椅上。
他的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哈喇子。
随着胸腔的起伏，一阵极富节奏感、大得像拖拉机引擎一样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地下堡垒里炸响。
“呼——哧——”
唐三藏浑身一僵，脚下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舱里。
他颤抖着手，探了一下赵强的鼻息。
不仅没疯。
这货睡得比猪还死！
似乎是被外界刺眼的灯光打扰了。
赵强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感应电极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嘿嘿……老板，这床真软和……”
“比中东那个……有蝎子的沙坑……舒服多了……”
“那群白头巾天天半夜开枪……吵死爹了……还是这里安静……”
一边说着，他还用脸在电极柱上惬意地蹭了两下。
接着打了个更响的呼噜。
“呼——哧——！”
唐三藏呆立在原地。
他看了看还在满负荷运转的恐怖神经刺激仪，又看了看流着口水的赵强。
老头身子一晃，扶住墙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可是足以把兵王逼疯的深渊舱啊！
这家伙，竟然在里面睡了三天三夜的大头觉？！
【弹幕】：“？？？？？？”
【弹幕】：“神特么睡着了！连呼噜都打出节奏了！”
【弹幕】：“笑死我了，人家用这机器筛选王牌特工，强哥当高档胶囊旅馆睡了三天？！”
【弹幕】：“废话！在中东天天当人肉沙包扛子弹，现在不仅没人打他，还能躺软床，这换我我也睡得香啊！”
苏泽走上前，随手抽了张纸巾扔在赵强脸上，笑眯眯地转过头。
“唐主席，我这员工的抗压能力，符合国家标准吗？”
唐三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抗压舱里，原本睡得死沉的赵强，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下一秒，他一把薅住唐三藏的白大褂，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毛的绿光。
“老头，刚才是你开的门对吧？”赵强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
“你……你想干什么？”唐三藏吓得连退两步。
赵强揉了揉肚子，满脸委屈。
“说好的包吃包住，老子在里面躺了三天，饿得胃酸都快把肠子融了！”
“赶紧的，先给老子搞两碗红烧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