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
京城CBD外围的那条老胡同口。
一辆挂着连号京牌、平时只有在顶级商会晚宴上才能见到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孙子,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停在了路边。
连车灯都不敢闪一下。
车门推开。
那个几天前还带着保镖、气势汹汹地甩出一千万支票、要踏平星火职介所的林老爷子。
在私人助理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下来。
他的头发比几天前白了一大半。
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佝偻了下去,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咳咳咳……”
林老爷子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刚下车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胸口,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间连招牌都还没正式挂上去的三层小洋楼。
就在一个小时前。
当林建国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族,把林婉清就是“白面具”的绝密消息说出来时。
整个林氏集团的董事会,集体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
紧接着,就是一片哀嚎和疯狂的互相指责。
林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海外游资的疯狂做空,已经让林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如果明天早上开盘前,没有巨额资金注入护盘。
这艘在京城商圈航行了几十年的千亿巨轮,就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沉没!
而能救林家的。
只有那个被他们扫地出门、被他们视为家族耻辱的废柴孙女!
以及她手里掌控的那上千亿的可怕资金盘!
林老爷子推开助理搀扶的手,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地朝着星火职介所走去。
此时的正午阳光毒辣。
老头子走得满头大汗,名贵的高定唐装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终于,他走到了职介所门前。
然而。
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保镖嚣张地踹开大门。
因为,星火职介所的那扇防弹玻璃门,此刻死死地锁着。
外面甚至还拉下了一半的金属卷帘门,挂着一个“内部整顿,暂不营业”的牌子。
林老爷子看着那块牌子,心脏猛地一抽。
他知道,这是苏泽故意的。
这是在打他这把老骨头的脸啊!
但为了家族的存亡,他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婉清!”
林老爷子双手抓着金属卷帘门的栏杆,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里面大喊。
“婉清啊!是爷爷啊!”
他的声音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凉的哭腔。
“爷爷知道错了!以前是爷爷瞎了眼,听信了你二叔的谗言,才把你赶出家门!”
林老爷子在烈日下喊得声嘶力竭,汗水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流。
“你毕竟是我们林家的血脉啊!”
“现在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几万个跟着咱们林家吃饭的员工,明天就要失业了!”
“婉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老爷子喊得嗓子冒烟,甚至不顾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深深地弯下腰。
对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鞠了一个卑微的九十度大躬!
“只要你肯回来主持大局!”
“爷爷马上罢免你二叔的职务,把林家执行总裁的位置重新交给你!”
“整个林家,以后你说了算!”
职介所内。
冷气开得很足。
林婉清坐在外星人电脑前,脸上的无脸面具已经被她摘了下来。
她看着门外那个在烈日下鞠躬、满头白发的老人。
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是她亲爷爷。
是从小把她养大,虽然严厉,但也曾给过她亲情的人。
她那颗常年因为缺爱而变得敏感脆弱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动摇了。
“老板……”
林婉清红着眼眶,转头看向坐在电竞椅上的苏泽。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满是纠结和祈求。
“我……我想出去看看他……”
“他毕竟是我爷爷,他这么大年纪了,在外面晒着……”
“坐下。”
苏泽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安静的职介所里,却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林婉清身体一颤,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苏泽没有看她。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泡得有些发苦的枸杞茶。
“怎么?被他几滴鳄鱼眼泪就给感动了?”
苏泽放下水杯,眼神冰冷。
“你忘了三天前,他是怎么带着保镖,让你滚回家族当联姻傀儡的?”
“你忘了你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是怎么冷眼旁观,任由你二叔抢走你所有股份的?”
苏泽每说一句话,林婉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现在来求你,不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这个孙女。”
苏泽一针见血地撕开了那层伪善的面纱。
“他是在求你手里那上千亿的资金盘!”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帮林家度过了危机。”
苏泽看着林婉清。
“明天,他们就会找个借口,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再次把你架空,重新关进那个金丝笼里?”
林婉清听着苏泽的剖析。
眼底的泪水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寒意和清醒。
她知道,苏泽说得全是对的。
在那种冷血的资本家族里,亲情,永远是用来变现的筹码。
门外。
林老爷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婉清!你就算不原谅爷爷,你总得给爷爷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吧!”
“求求你,把门开开吧!”
苏泽靠在电竞椅上,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外部对讲机按钮。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过后。
苏泽那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通过门口的大喇叭,清晰地传到了老街上空。
“老头。”
苏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省点力气吧,别在那干嚎了,影响我员工敲键盘的思路。”
门外的林老爷子听到苏泽的声音,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苏老板!”
林老爷子咬牙切齿,但还是强压着怒火。
“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我找我孙女,与你无关!请你把门打开!”
“家事?”
苏泽轻笑了一声。
“三天前你把她像踢流浪狗一样踢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们林家人?”
“现在知道她手里有钱了,跑来这儿上演爷孙情深的戏码?”
苏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
“老头,搞清楚状况。”
“林婉清现在是我星火职介所的首席操盘手。”
“是我花真金白银供着的王牌员工!”
苏泽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嘲讽。
“你想凭几句好话,就从我手里白嫖走一个千亿级别的金融大脑?”
“真当我是开善堂的,还是觉得我苏泽是个棒槌?”
这番犀利的话。
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当着街上路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抽在林老爷子的老脸上。
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防弹玻璃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但他不敢走。
因为他知道,只要今天走出了这条老街,林氏集团明天就会彻底成为历史。
“好!好!”
林老爷子死死握着拐杖,几乎要把紫檀木给捏碎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伪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
“苏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林老爷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要你肯让婉清出手,救林家一次!”
“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