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又粗又短、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可疑黑色污垢的指头。
直愣愣地停在苏泽的鼻尖前方,距离不到五厘米。
苏泽脸上的那丝慵懒,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
他冷着脸,没有往后躲避,只是稍稍抬起了右手。
手里的那杯刚买来的滚烫热豆浆,自然地往前送了送。
杯壁,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贴在了那根快要戳到他鼻子上的粗短手指上。
“嗷——!”
油腻中年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猛地抽回手,疯狂地甩动着那根被烫得通红的手指,脸上的横肉因为剧痛而剧烈地一颤一颤。
“你他妈瞎了眼了!敢拿开水烫老子!”
他指着苏泽,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早晨的阳光下四处横飞。
苏泽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豆浆,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这人有个改不掉的洁癖毛病。”
“看不得脏东西在我眼前晃悠,下意识就想帮它消个毒。”
苏泽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辆霸道地横停在台阶上的迈巴赫S级轿车。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京城到底是哪条道上的规矩,教人把车直接停在别人家大门口的?”
苏泽指了指地上那些被踩烂的花泥。
“还顺脚踢翻别人开业花篮?这规矩,挺别致啊。”
油腻中年人死死捂着被烫红的手指,恶狠狠地瞪着苏泽,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少在这跟我装疯卖傻,牙尖嘴利的土包子!”
他用另一只手从酒红色西装的内兜里,嚣张地掏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像飞镖一样,狠狠甩在苏泽的脚下。
“看清楚上面的字!”
“老子叫刘富贵,京城商业联盟的常务干事!”
刘富贵扬起下巴,鼻孔几乎要翻到天上去,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京城做生意,尤其是做人才中介这一行。”
“没拜过我们京城商会的码头,没交过商会规定的‘入会费’。”
“别说你这破店今天开不起来!”
刘富贵冷笑连连,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堆,语气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就算你硬着头皮开起来了,只要我商会一句话放出去。”
“整个京城,上到世界五百强的上市公司,下到街头洗浴中心扫厕所的。”
“你这家店,连个苍蝇的简历都别想收到!”
听到这番嚣张的言论。
一直安静地跟在苏泽身后的林婉清,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京城商会。
对于这个名字,她实在太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那是由京城四大家族牵头成立的庞大商业联盟。
在京城这片寸土寸金的商圈里,它就是绝对的霸主,是不可逾越的规则制定者和生杀大权的掌控者。
甚至,她曾经执掌的千亿级别林氏集团,也是这个联盟的四大核心支柱之一!
林婉清咬了咬苍白的下唇。
她上前一小步,伸手轻轻拉了拉苏泽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京城商会势力盘根错节,控制着绝大多数企业的招聘和用人渠道。”
“我们刚从江城过来,在这边没有任何根基,强龙不压地头蛇。”
林婉清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要不……我们先低个头,把入会费交了,别惹麻烦。”
她的话还没说完。
苏泽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不用多说。
“入会费?”
苏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天大笑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现在黑社会收保护费都进化得这么文明了,还专门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入会费?”
苏泽把喝完的空纸杯捏扁,手腕一翻,纸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我这家店,今天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开在CBD的核心区。”
“靠的是工商局颁发的合法合规营业执照,靠的是我星火职介所在全网打下来的金字招牌。”
苏泽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盯着刘富贵那张油腻的脸。
“不是靠给你们这群趴在企业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上供。”
“滚吧。”
苏泽抬起手,指了指那辆挡路的迈巴赫。
“把你的破车挪走,把台阶上的花泥给我一点一点舔干净。”
“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放你一马。”
刘富贵彻底愣住了。
他在京城商会当了这么多年干事,平时出去狐假虎威。
哪个外地来的创业老板,见了他不是跟哈巴狗一样递烟倒茶,一口一个刘爷地巴结着?
今天,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吸血鬼。
甚至还让他跪下来舔地?!
“你特么找死!”
刘富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泽。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在江城搞点网红直播,炒作点流量,真把自己当盘硬菜了?!”
刘富贵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按动着。
“行!你不是骨头硬吗!你不是不交保护费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在京城这地界,四大家族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地咆哮起来。
“喂!黑虎安保公司吗?把你们在CBD附近看场子的人,全给我叫过来!”
“对!带上所有的家伙事!立刻马上!”
“把金融街这间连招牌都没挂的破中介,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
“今天谁要是敢踏进这扇门半步,就给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挂断电话,刘富贵喘着粗气。
他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苏泽。
“年轻人。”
刘富贵整理了一下因为极度愤怒而有些凌乱的酒红色西装,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声。
“在京城,四大家族手底下养着的人手。”
“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这家破店,连人带骨头,一寸一寸地拆成平地!”
“现在,你就算是想跪下给我磕头认错,也晚了!”
面对刘富贵嚣张到极点的死亡威胁。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她深知商会旗下那些所谓的安保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性质。
那群人全都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下手黑,根本不计后果。
“老板……”林婉清的声音发着颤,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苏泽却没有看她。
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慌或者愤怒。
而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几声轻笑,渐渐变成了毫无顾忌的放肆大笑,在早晨还算安静的CBD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人手?”
苏泽停下笑声,用一种看绝世大傻子的眼神看着刘富贵。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滑开屏幕。
“在江城的时候,有个叫李斯的蠢货,也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苏泽一边在手机隐秘的加密通讯录里翻找,一边不咸不淡地说着。
“结果,他现在还在局子里踩着缝纫机,天天反省人生。”
苏泽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特殊的号码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终极大反派的绝对自信和腹黑。
“刘干事,你可能对我们星火职介所的综合实力,有一点小小的误解。”
苏泽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比人多是吧?”
苏泽看着刘富贵,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人看了绝对会后背发凉的诡异弧度。
“不好意思。”
“就你们京城商会养的那点歪瓜裂枣。”
“比人多,你们可能还真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