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
江南建材厂外面的柏油马路被晒得直冒白烟。
刘金山连滚带爬地冲出空无一人的厂区大门。
他那件十万块钱的定制衬衫,早被汗水浸透了,皱巴巴地贴在后背上。
嗓子眼干得像是在火上烤。
厂房里那几百台机器,现在全变成了废铁。
没有工人,连个看大门的保安都卷铺盖跑路了。
刘金山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珠子通红,像个饿疯了的老鼠一样在街上四处乱窜。
突然。
他看到了马路对面。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短袖、头上戴着破草帽的大妈,正推着一辆生锈的三轮车。
大妈抬起脚,“咔吧”一声,踩扁了一个矿泉水瓶,熟练地扔进车斗里。
刘金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拔腿就往马路对面跑,连红绿灯都不管了。
“大姐!大姐你等会儿!”
刘金山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大妈的三轮车把手。
大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握紧了捡垃圾用的铁夹子。
“干啥?抢纸壳子啊?”
大妈警惕地盯着这个满身酸臭味的胖子。
“我这车里可没值钱货,你别碰瓷啊!”
刘金山大口喘着气,把手伸进西裤口袋里。
掏出厚厚一沓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百元大钞。
“啪。”
他把钱直接拍在三轮车的破坐垫上。
“大姐!一万块!”
刘金山双眼放光,唾沫星子乱飞。
“你别捡破烂了!来我厂里上班!”
大妈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沓红彤彤的钞票,又看了看刘金山那张急得变形的脸。
“上啥班?我一个捡破烂的老婆子,字都不认识几个。”
“扫地!擦机器!端茶倒水!”
刘金山急得直跳脚。
“什么活儿都行!只要你现在跟我进厂,这钱就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厂里哪怕有个活人走动,他这老板当得也不至于像个光杆司令一样绝望。
大妈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
一万块钱扫个地。
这买卖换做三天前,她能乐得大半夜去给祖宗烧高香。
“给这么多?”
大妈狐疑地拿起那沓钱,在手里颠了颠。
“你是哪个厂的老板?”
刘金山以为有戏,赶紧挺起腰板,指着马路对面那片巨大的厂区。
“江南建材厂!”
“我是总裁刘金山!”
听到这几个字。
大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厂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钱。
下一秒。
“啪!”
那沓厚厚的百元大钞,被大妈狠狠地砸在刘金山的胖脸上。
钞票散开,漫天飞舞。
刘金山被打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大妈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噜”的蓄力声。
“呸!”
一口浓烈的老痰,划过半空,精准无误地拍在刘金山那双昂贵的鳄鱼皮鞋上。
“你……你疯了!”
刘金山指着鞋子上的浓痰,双腿直打哆嗦。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一万块钱你都不要?!”
“老娘要你奶奶个腿!”
大妈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骂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真当我不上网啊!你这破厂子,早就上了星火的黑名单了!”
她指着刘金山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不给双休!天天让工人白干活的黑心贼!”
大妈一把夺回自己的三轮车把手,推着车就走。
“老娘宁愿天天啃窝窝头,也不去你这黑厂挣这昧心钱!”
走出两步,大妈回过头,对着瘫在地上的刘金山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再说了,我还得回家背面试题呢!”
“星火集团后勤保洁部明天招考,那是带编制的!包吃包住还发三倍加班费!”
“去你那扫地?狗都不去!”
这堪称魔幻的一幕,被路边一个等红灯的年轻人全程用手机拍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
视频直接被传上了全网。
星火大厦顶层办公室。
苏泽靠在电竞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老冰棍。
他一边咬着冰棍,一边看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这段视频。
直播间里,几千万网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色的弹幕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弹幕】:“哈哈哈哈!大妈威武!这一口陈年老痰吐得真解气!”`
`【弹幕】:“连捡破烂的大妈都看不上这黑厂了!刘金山这回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弹幕】:“一万块钱扫地被拒?资本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拿钱也买不来尊严!”`
`【弹幕】:“这就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星火黑名单,专治各种不服!”`
`【弹幕】:“我老板今天早上还在群里喊口号,看到这视频后,默默地把考勤机给砸了。”`
苏泽咽下嘴里的冰水,觉得浑身舒坦。
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光幕准时弹出。
`【系统提示:黑名单制裁效果已达到物理临界点。】`
`【全球违规企业劳动力供给率:0%。】`
`【无产阶级觉醒进度:100%。】`
林婉清坐在中控台前。
她今天没戴那副黑框眼镜,清冷的眼眸里倒映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老板。”
林婉清点开一份汇总报表。
“不仅是国内。”
“北美的血汗纺织集团,总裁因为找不到人开叉车,自己去仓库搬货,把腰给扭断了。”
“东京的那家外包株式会社,社长昨天半夜亲自去给员工洗厕所,结果被辞职的员工堵在洗手间里骂了两个小时。”
她把平板电脑转过来,面向苏泽。
“整个用工联盟,已经彻底瘫痪了。”
“他们的资金流断裂,订单违约金每天都在以亿为单位累加。”
“最多再撑二十四个小时,这些企业就要面临强制破产清算。”
苏泽没说话。
他把剩下的一口冰棍咬碎,连着冰碴子一起咽了下去。
木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嗒”落进垃圾桶。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二十四个小时?”
苏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这帮铁公鸡,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王胖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像一辆失控的压路机一样冲了进来。
他脑门上全是汗,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乱响。
“老苏!外面出邪门事了!”
王胖子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快去窗口看看!”
苏泽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低头往下看去。
星火大厦外面的那片几万平米的露天广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辆接一辆的黑色高级轿车塞满了。
天空上,还有十几架喷着不同跨国公司LOGO的私人直升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寻找着降落点。
保安队长张三,正带着几十个西装暴徒,在广场上拉起警戒线。
广场正中央。
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人。
刘金山光着那个反光的大脑袋,跪在最前面。
他旁边,是金发碧眼的华尔街投行老板,是穿着西装的东京株式会社社长。
这群平时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把员工当成干电池一样压榨的大资本家。
此刻一个个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把那些平时用来装点门面的自尊和骄傲,全部撕得粉碎。
扔在地砖上,任人践踏。
“苏神!苏爹啊!”
刘金山扯着嗓子嚎叫,声音穿透了玻璃幕墙,隐隐传进顶层办公室。
他把脑袋往大理石地砖上狠狠磕下去。
“砰!砰!”
额头上磕出了血印子,他连擦都不敢擦。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金山双手举着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厚厚文件。
“这是双休保证书!还有拖欠员工的三倍加班费,我已经全部打进他们卡里了!”
旁边的华尔街老板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用生硬的中文跟着喊。
“求求您把我们从黑名单上划掉吧!”
“工厂里的老鼠都快把机器电线咬断了,再招不到人,我明天就要跳哈德逊河了!”
王胖子站在苏泽身边,看着下面这群哭爹喊娘的大佬。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感觉像是在做梦。
“老苏,这帮孙子还真是骨头贱啊。”
王胖子捏着拳头,骨节发白。
“前两天还在网上发视频挑衅咱们,今天就包专机飞过来当孙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泽。
“咱开门不?要不要我让张三拿高压水枪给他们洗洗脑子?”
苏泽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楼下这群服服帖帖的资本家,嘴角扯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腹黑冷笑。
“开门。”
苏泽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桌。
“他们既然愿意当孙子,那就给他们个认祖归宗的机会。”
他按下桌面的红色广播按钮。
全网直播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那张冷厉的脸。
“老陈,老赵,胖子。”
苏泽的声音通过广播,在整个星火大厦和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去楼下,给这帮老板们办个入职培训。”
“把咱们那套‘劳工保护血契’拿出来,让他们挨个按手印。”
苏泽停顿了一下。
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整个星空。
“顺便,通知全球各大媒体。”
“既然规矩立好了。”
“那这地球的人才中心,也该挪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