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黑色的电视遥控器砸在防弹玻璃上，摔得四分五裂。
电池弹飞出去，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王胖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真皮沙发的靠背，指关节捏得发白。
“欺人太甚！这帮洋鬼子欺人太甚！”
王胖子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
“老苏！你别拦着我！”
“我这就去楼下叫张三和老赵！让他们带上家伙去体育馆！”
“把这帮满嘴喷粪的老外全塞进马桶里冲走！”
苏泽翘着二郎腿，坐在电竞椅上没动。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没拆封的草莓味棒棒糖。
“坐下。”
苏泽用糖棍指了指王胖子，语气不咸不淡。
“让你少吃点肥肉，脑子都塞住了。”
“这是全球直播的正规搏击比赛，台下坐着一百多个国家的媒体记者。”
苏泽撕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你让张三他们去？”
“张三手底下那群法外狂徒，练的全是一招毙命的黑市杀人技。”
“他们上台，是不戴拳套直接插眼睛，还是顶着裁判的哨声去咬老外的喉管？”
苏泽翻了个白眼。
“真闹出人命，明天外交部的电话就能把咱们这栋楼的座机打冒烟。”
王胖子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就这么干看着这帮孙子蹬鼻子上脸？”
墙上的百寸大屏幕里，现场的惨状还在继续。
八角笼的铁网上沾着刺眼的血迹。
一名穿着青色大褂的国内通背拳名家，刚刚在擂台上撑了不到二十秒。
就被一个浑身刺青的泰拳王，一记凶狠的飞膝重重撞在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闷响，通过现场的高清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老拳师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直接双眼一翻，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擂台的地板上。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冲上台，把人抬上担架。
看台上。
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记者，举着挂着大长焦的单反相机疯狂按快门。
其中一个金毛记者甚至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女士们先生们，这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西方解说员那充满傲慢和戏谑的英语，回荡在场馆上空。
“我们本以为能看到神奇的东方功夫。”
“结果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成年人殴打幼儿园小朋友的闹剧。”
“看来，那个古老的东方病夫称号，今天又该重新挂回去了。”
这番话一出，全网千万粉丝的直播间里，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满屏的弹幕，字里行间全是要吃人的憋屈。
`【弹幕】：“草！我不看了！这帮老外下手全是黑招！”`
`【弹幕】：“国内那些所谓的武术大师呢？平时在短视频里开砖碎石，真上台全成了软脚虾！”`
`【弹幕】：“真特么憋屈！让人家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指着鼻子骂病夫！”`
`【弹幕】：“咱们十四亿人，就挑不出一个能打的吗！”`
擂台上。
那个泰拳王根本没理会被抬下去的对手。
他大步走到擂台边缘，双手抓着铁丝网。
满是汗水和纹身的脸，直接怼到了主摄像机的镜头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Chinese Kungfu？”
泰拳王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擦鞋动作。
“Trash！（垃圾）”
他抢过旁边裁判手里的麦克风，声音像是一头狂躁的野猪。
“全是一群只会跳舞的小丑！”
泰拳王用力拍打着自己犹如钢板一样的胸肌，汗水四溅。
“刚才不是有人喊，那个什么星火集团的保安很能打吗？”
他指着镜头，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吼道。
“星火！”
“敢不敢派个男人上来！老子让你们一只手！”
星火大厦，一楼安保大厅。
气温仿佛在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
上百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死死盯着大厅墙上的转播屏幕。
这些平时把人命当草芥的“法外狂徒”。
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两米多高的光头壮汉，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混凝土柱子硬生生被砸落了一大块墙皮。
“老大！”
光头壮汉转过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张三。
他的牙齿咬得死紧，腮帮子鼓出一个大包。
“这洋鬼子点咱们的名！”
“只要您点个头，兄弟们现在就去抢两辆公交车杀过去！”
“大不了不用刀不用枪！老子上去用牙咬，也要把那洋鬼子的耳朵给撕下来！”
“对！去撕了他们！”
上百号凶神恶煞的西装暴徒齐声怒吼，杀气瞬间在大厅里翻滚。
张三站在原地，脸上的刀疤因为过度充血而扭曲成一条紫红色的蜈蚣。
他何尝不想去。
但他知道苏泽的规矩，没有老板发话，谁也不能踏出这扇大门去惹国际纠纷。
“都给我闭嘴！”
张三猛地回过头，一嗓子把手底下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老板没发话，谁敢迈出大门一步，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机里那个泰拳王嚣张的笑声，还在不断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憋屈。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死死卡在这些热血汉子的喉咙眼儿里。
就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中。
大厅最偏僻的楼梯角。
传来了一阵慢吞吞的、带着点拖沓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灰布衫的干瘪老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背稍微有点驼。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掉漆大红字的不锈钢保温杯。
正是平时在公司里存在感近乎于零的保洁大爷——陈老伯。
也就是当初龙百川将军微服私访时。
用一把破竹扫帚，轻描淡写挡下战区大佬全力一击的，第一代特种部队总教官。
陈老伯走到前台的实木吧台前。
把手里的保温杯稳稳当当地放上去。
“拧。”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看了一眼里面漂浮着的几粒红枸杞。
没有喝。
陈老伯抬起头，那双平时浑浊不清的老眼，此刻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疯狂挑衅的泰拳王。
老头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干瘪的胸腔微微鼓起。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陈老伯转过身，走向自己平时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
“现在的年轻人啊，戾气太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西装暴徒的耳朵里。
“打个架，非要又喊又叫的，平白散了底气。”
老头子推开储物间的门。
“哗啦。”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
抽出一把用来扫院子落叶的、毛都快掉光了的破竹扫帚。
陈老伯把那把破扫帚往肩膀上一扛。
布满老茧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打满补丁的裤腿。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开那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径直朝着星火大厦的感应玻璃门走去。
路过张三身边时，老头子脚步顿了一下。
“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在地下室歇了太久，都快生锈了。”
陈老伯半眯着眼睛，视线穿透了玻璃门外的车水马龙。
“看来，得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