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号硬生生撞碎了高维监狱的能量大门。
漫天的空间碎片和金属残骸如同暴雪般散落。
当大门后方遮天蔽日的尘埃缓缓落定,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胖子裤腿上的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还在冒着青烟,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张三刚摸出来的第三根雪茄,“啪嗒”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滚进了下水道格栅。
林婉清伸手捂住嘴,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瞪得滚圆。
苏泽双手撑在主控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惨白,合金台面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两个手掌印。
没有想象中剥皮抽筋的酷刑架。
没有翻滚的岩浆,也没有刺穿灵魂的高维锁链。
映入全船人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充斥着刺眼冷白色荧光灯的……
超级流水线车间!
车间的穹顶高到看不见尽头。
无数条由暗物质编织成的传送带,在半空中交错运行,发出单调又让人崩溃的“嗡嗡”机械声。
在这些传送带旁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巨型工位。
左边那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工位上。
一头浑身长满坚硬鳞片、一口牙齿能咬碎小行星的“星系吞噬者”。
此刻正被套着一个发着红光的金属项圈,四肢并用,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滚轮里疯狂狂奔。
随着它的奔跑,滚轮摩擦出刺眼的蓝色电弧,顺着导线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高维空间的能量池里。
这头能吞噬恒星的远古巨兽,累得舌头耷拉在嘴边,口水甩了一地。
原本油光水滑的鳞片黯淡无光,瘦得连肋骨都根根分明,活像一条跑了八百公里马拉松的流浪狗。
右边的悬浮玻璃隔断里。
一个长着十几颗大脑袋、大脑皮层全裸露在外的“精神力神明”。
正被死死绑在办公椅上。
它的十几只手疯狂敲击着面前的全息键盘,眼睛里全是疲惫的血丝。
悬浮屏幕上,正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圆周率的小数点。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这个曾经统御上百个低等文明的智慧之神,一边敲键盘,一边发出绝望的抽泣声。
不仅是它们。
整个高维监狱里,关押着成千上万个曾经在宇宙里呼风唤雨的大能。
现在,它们全都在干着最机械、最枯燥的流水线活儿!
有踩缝纫机织暗物质布料的,有纯靠手搓打磨陨石零件的,还有被挂在半空中当生物电池放电的。
星火号的外部摄像头,把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原封不动地同步到了地球的直播间。
地球上三十亿网民,集体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呆滞。
紧接着,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爆发。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宇宙神明在踩仓鼠轮?!”
【弹幕】:“妈的,我以为高维监狱是把人凌迟处死,搞了半天,高维生物也搞进厂打螺丝这一套?!”
【弹幕】:“那个长着十几个脑袋的神明哭得好惨啊,像极了月底赶PPT的我。”
【弹幕】:“笑死我了,这特么哪是监狱,这分明是宇宙级别的血汗工厂啊!”
【弹幕】:“原来宇宙的尽头,不仅是考编,还有996和打黑工!”
“滴——”
突然,高维工厂的上空,响起了一声冰冷的系统广播。
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催命的阎王。
“警告。D区104号工位,远古星空巨兽,发电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零点零一。”
“判定为消极怠工。”
“扣除本月五百年寿命配额,断绝暗物质营养液补给三次。”
广播刚结束。
那头在滚轮里跑得直吐舌头的星空巨兽,吓得浑身一哆嗦。
它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四条腿瞬间抡成了残影,滚轮上的电火花直接窜起了十几米高。
“啪!”
半空中一条由能量凝聚成的鞭子,狠狠抽在一个正在打瞌睡的高等文明领袖背上。
那个长着三头六臂的领袖惨叫一声,赶紧抓起手里的螺丝刀,继续对准传送带上的零件疯狂拧螺丝。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老苏……这帮高维生物,路子这么野的吗?”
胖子指着外面那些眼神麻木的“狱友”,手都在抖。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帮清道夫,居然让全宇宙的大佬给它们免费干苦力?”
张三把手揣进西装裤兜里,撇了撇嘴。
“资本家看了流泪,包工头看了下跪。”
“这帮高维老登压榨劳动力的手段,比咱们地球上那些黑心砖窑厂还黑啊。”
苏泽站在主控台前。
他没有笑。
也没有因为看到宇宙神明落难而幸灾乐祸。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因为算错了一个小数点,被高频电流电得浑身抽搐的精神力神明。
苏泽缓缓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他伸出手,在主控台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砰!”
整个舰桥回荡着这一声巨响,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苏泽。
苏泽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
“太不像话了!”
苏泽指着窗外那个无边无际的血汗工厂,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
“不给发工资也就算了,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他转头看向林婉清,咬着后槽牙。
“有双休吗?”
林婉清摇了摇头。
“有五险一金和高温补贴吗?”
林婉清推了推黑框眼镜,继续摇头。
“简直是败类!”
苏泽一脚踹在控制台下方的金属挡板上,踹得飞船主板都在跟着共振。
“大家都是剥削……咳,大家都是做企业的!”
“这帮高维老登这么搞,是在破坏整个宇宙的就业大环境!”
“是在败坏我们企业家的名声!”
苏泽伸手扯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直接把手伸进内侧的口袋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哗啦。”
苏泽掏出厚厚一沓印着烫金大字的小卡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星火职介所专门用来招揽客户的名片。
背面还印着“包吃包住、周末双休、年底双薪”的加粗广告语。
“老赵!”
“张三!花姐!”
苏泽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抢占市场”的狂热光芒。
“老板,我们在!”
赵强撕开背心,露出暗金色的防弹肌肉。
花姐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杀猪大砍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苏泽抓起那一沓名片,像发牌一样,“唰唰唰”地甩进这群奇葩员工的手里。
“抄家伙,出舱!”
苏泽指着窗外那些被压榨得双眼无神的远古神明和星空巨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把咱星火的招牌给我立起来。”
“去,给这帮狱友,好好发发传单!”
张三接过传单,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满脸横肉挤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明白,老板。”
“挖墙脚这活儿,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