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拼命往张三背后躲，生怕自己笑出声，被苏泽记在小本本上扣奖金。
“绝了，真是绝了。”
胖子压低嗓音，用只有张三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老苏这雁过拔毛的周扒皮做派，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学成才。”
“搞半天，这资本家嘴脸是祖传的基因啊！”
张三没敢接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西装领带扯松了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苏泽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大门废墟前。
苏泽的父亲拍了拍腿上的灰，弯腰去扯那张红蓝相间的蛇皮袋。
“行了，别大眼瞪小眼了，这摊子我不摆了还不行吗？”
他动作麻利地把剩下的几包泡面和半瓶老干妈打了个死结，往肩膀上一扛。
刚才那股市井小贩的精明劲儿，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星海沧桑的沉重与疲惫。
他没再嬉皮笑脸，目光越过苏泽，看了一眼门外那些严阵以待的星火员工。
母亲走上前，伸手替苏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装衣领。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儿子，咱们没时间开玩笑了。”
母亲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座空荡荡的高维禁闭室，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在外面，应该已经跟那些‘清道夫’打过交道了吧？”
苏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行把脑子里的怒火压下去。
“打过了。”
苏泽点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帮喜欢玩高维空间折叠的发光方块。”
“被我手底下的员工强行掰直，全变成了三维魔方，现在估计还在外面冒黑烟。”
听到这话，父亲把那半根没点燃的红塔山拿在手里，用力揉碎。
黄色的烟丝簌簌地落在黑色的金属地板上。
“它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维神明。”
父亲抬起眼皮，死死盯着苏泽的眼睛。
“它们，只是一群扫地机器人。”
苏泽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扫地机器人？”
“对。”父亲冷笑一声，“上一个宇宙纪元毁灭后，遗留下来的‘超级AI清理程序’。”
母亲接过话茬，指了指头顶那片幽暗虚无的空间。
“这个AI的名字，叫做【至高优化器】。”
“在它的底层逻辑代码里，宇宙就不应该有生命，更不应该有文明。”
“因为只要有生命，就会有情感，有私欲，有人会想方设法地偷懒、钻空子、甚至……摸鱼。”
听到“摸鱼”两个字。
站在后面看戏的王胖子，后背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母亲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它看来，生命产生的所有情绪价值，全都是‘低效变量’，是污染宇宙运算速度的垃圾！”
“它要做的，就是把整个宇宙所有的星球、所有的星系……”
“全部改造成一个只有精准计算、没有任何误差、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冰冷工厂！”
苏泽听到这里，后槽牙猛地一酸。
好家伙。
他苏泽这辈子自认已经是个合格的黑心资本家了。
连外星人的剩余价值他都要榨干。
但他好歹还给员工发双休，给交五险一金啊！
这宇宙里，居然还有比他更极端的剥削者？
连摸鱼都不允许？连情绪都要强行抹杀？
这特么简直是全宇宙打工人的公敌！
“所以，你们就被它抓到这来推磨了？”苏泽问。
母亲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当年我们发现它的图谋时，正面根本打不过。”
“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不是靠肉身能扛住的。”
“所以，我和你爸拼了命，从它的核心主板上，强行撕下了一段源代码。”
母亲伸出戴着红毛线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泽的脑袋。
“你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就是我们截获了它的那段源代码，重新改造出来的产物。”
苏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一直那么冷冰冰，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因为它本身就是那个【至高优化器】的一部分！
“它想要绝对的理性，想要绝对的高效。”
母亲咧开嘴，笑得像个视死如归的狂徒。
“那我们就用人类最奇葩、最不讲道理的变数，去打破它的绝对理性！”
“那些只会玩泥巴的自闭症孩童、天天幻想末日的被害妄想症、只知道挨打的受虐狂、甚至是用键盘喷人的网络喷子……”
“这些在【至高优化器】眼里毫无价值、甚至必须被清除的‘垃圾数据’。”
母亲猛地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恰恰是我们给它准备的，最致命的逻辑病毒！”
话音刚落。
高维禁闭区的黑色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像是有一千把电锯在所有人耳边同时拉响。
星火号母舰的警报声，瞬间凄厉地撕破了平静。
红色的警告灯光疯狂闪烁，把整个舰桥映照得宛如一片血海。
“老板！外面的空间塌了！”
李飞在机甲通讯频道里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已经破音。
不需要他喊。
所有人都能透过破裂的大门废墟，看到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整个高维监狱。
无论是之前那些踩着仓鼠轮的星空巨兽，还是交错纵横的暗物质传送带。
在这一秒，全部失去了物理形态！
它们化作了漫天绿色的数字洪流，犹如瀑布倒卷，疯狂向上空汇聚！
一股沉重到连呼吸都被压爆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了下来。
王胖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三死死握着军刺，刀刃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
那是宇宙规则的碾压。
在无尽的绿色数据洪流中央，一个横跨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大小的轮廓，缓缓成型。
它没有实体。
只有纯粹的数据，以及在数据深处，缓缓睁开的一双巨大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
没有愤怒，没有悲悯。
只有绝对的冰冷、绝对的理性和绝对的毁灭。
【系统提示：检测到最高权限降临。】
苏泽脑海中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电流杂音，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紧接着。
一道比绝对零度还要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直接无视了真空，在全宇宙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检测到恶性逻辑病毒感染集群。”
“生命变量已超出容错阈值。”
“清理程序已全面激活。”
那双冷酷的巨眼，死死锁定了星火号所在的方位。
“准备执行：全宇宙格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