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出去。
三十亿人在线的全球直播间里,白色的弹幕瞬间清空。
没有一个人敲键盘。
屏幕干净得像是一张刚拆封的A4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男人。
苏泽把手里的塑料糖棍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哐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
他双手按在指挥台上,身子前倾,看着高清镜头。
“老头,你少往我脸上贴金。”
苏泽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市井痞气。
“我算哪门子补全人类灵魂的救世主?”
“我就是个开职介所的,做中介的,最讲究个物尽其用。”
苏泽抬起右手,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
指向那些还在抱着猪蹄啃、拿着电棍比划的员工。
“你们现在一口一个神明,一口一个救世主地叫他们。”
“但在几个月前呢?”
苏泽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作响。
“在你们那套死板的社会规矩里,他们算个屁啊?”
画面随着苏泽的话语,依次扫过舰桥里的众人。
“赵强,一个当备胎的底层社畜。”
“天天被主管指着鼻子骂,连买个包子的钱都要算计。”
“王大锤,一个传统铁匠。”
“手艺被流水线淘汰,铺子被强拆,大冬天连个热乎馒头都啃不起。”
苏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屏幕。
“还有老李、楚风、甚至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宝。”
“在你们那张用学历、背景、情商画出来的表格里。”
“他们全是不及格的废品,是这个社会的边角料,是随时可以扔进垃圾桶的残渣。”
舰桥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维生系统的呼吸声。
赵强停下了啃猪蹄的动作。
油腻腻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泛起了一层红晕。
张三放下了手里滋滋冒蓝光的电棍。
这群平时没心没肺、刀枪不入的疯子,此刻全都愣住了。
“但我告诉你们。”
苏泽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刺几十亿人的心脏。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垃圾。”
“只有被放错了位置的宝藏。”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零星地飘过几条白色的字体。
`【弹幕】:“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宝藏?”`
`【弹幕】:“妈的,我一个三十岁还在送外卖的大老爷们,直接在街上哭出声了。”`
`【弹幕】:“我从小喜欢画画,我妈说那是不务正业,把我的画板全劈了烧锅……我刚才真没绷住。”`
苏泽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温热的枸杞茶润润嗓子。
“他们不是废柴。”
他把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们只是在某一个方面,偏科到了变态的地步!”
“是这个平庸的、僵化的、只认死理的世界,差点把他们活活憋死在泥坑里!”
苏泽站直身子,双手摊开。
“我没补全什么人类灵魂。”
“我只是给他们换了个能随便折腾的场子,给他们管了顿饱饭,发了双休和加班费。”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苏泽转过身,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背后,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和幽蓝色的宇宙深空。
“就是这群被你们嫌弃的疯子、奇葩、神经病。”
苏泽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量子通讯网,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用他们那不讲道理的偏执和变态天赋。”
“硬生生把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给缝补起来了!”
“还顺手给你们这帮人,铺了一条通往宇宙的高速公路!”
话音刚落。
舰桥主控台上的电子时钟,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跳到了【00:00:00】。
新年的第一秒。
“咚——!”
一声悠远、浑厚的跨年钟声,通过全球同步的网络,在地球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响起。
短暂的停滞后。
地球,沸腾了。
纽约时代广场。
无数人把手里的公文包、西装外套狠狠抛向天空。
伦敦的大本钟下。
互不相识的流浪汉和金融高管紧紧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京城的夜空,千万道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
把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大街小巷里,写字楼的格子间里,轰鸣的流水线旁。
人们推开窗户,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疯狂嘶吼。
没有人去管什么国籍、肤色、身份。
在这个跨年夜,三十亿人因为一家职介所。
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力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那是打破规则的野性。
是生而为人的尊严。
直播间的弹幕系统再次陷入了卡顿,随后被红色的字体彻底覆盖。
`【弹幕】:“星火牛逼!老苏牛逼!”`
`【弹幕】:“敬奇葩!敬疯子!敬每一个被生活踩在脚底下的打工人!”`
`【弹幕】:“这世界破破烂烂,总有疯子缝缝补补!”`
`【弹幕】:“老子明天就去辞职!去他大爷的福报,老子要去火星搬砖!”`
苏泽看着屏幕上满世界炸开的烟花。
他满意地咧开嘴,搓了搓手。
“行了。”
苏泽转头看向王胖子。
“直播关了吧,折腾大半夜,让周厨子下碗饺子,咱们也过个年。”
王胖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刚准备伸手去按控制台上的切断键。
“滴——!!!”
中控台的一排红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眼的亮光。
警报声短促而尖锐。
林婉清猛地站起身。
手边的咖啡杯被袖子扫到,翻倒在机械键盘上。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键帽往下滴,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板!”
林婉清推了推歪掉的黑框眼镜,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有最高权限的专线,强行切入了我们的加密直播频段!”
苏泽皱起眉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谁这么大面子,敢在这个时候插播广告?”
林婉清十指在满是咖啡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见鬼的错愕。
“是联合国总部!”
大屏幕上,满世界的烟花画面瞬间缩小。
画面一转。
一个宽敞明亮、透着绝对庄严气息的国际会议大厅,切入了直播间。
联合国秘书长穿着笔挺的黑色正装,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
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最高首脑,清一色穿着正装。
排成整齐的几排,齐刷刷地站在镜头前。
所有人的表情,庄重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
秘书长上前一步。
他双手捧起一份厚重的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密密麻麻地盖满了一百多个国家的国徽印章。
火漆的红光在镜头下闪烁。
秘书长对着镜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把整个人类命运交出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