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苏泽嘴唇微微张开。
那根只剩下一半的草莓味棒棒糖,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在防静电地毯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办公桌底下。
苏泽保持着半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整整五秒钟没换过气。
“老陈,你把刚才的话,再给老子重复一遍?”
苏泽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耳朵。
天花板上。
还抱着镀金灯柱子反重力漂浮的王胖子,手一哆嗦,脑袋直接撞在了天花板的石膏线上。
“砰!”
王胖子揉着后脑勺,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瞎子爷!你这算盘是不是进水短路了!”
“外星人打到家门口了,你跟我们说这是投简历的?”
陈算盘腿坐在沙发上,抬手把额头上的三块神经元感应贴片撕了下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板,我这雷达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翻译错。”
陈算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两下,指着墙上的大屏幕。
“这帮外星人,真是来找工作的。”
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的信号波段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原本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像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跨星系未授权视频接入请求。】`
`【鉴于对方采用极度卑微的“申请面试”加密频段,防火墙已自动放行。】`
冰冷的机械音在大厅里响起。
屏幕闪过两道刺眼的雪花点。
紧接着,画面亮了。
全球几十亿正躲在防空洞、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网民。
五角大楼里那些把手指按在核弹发射钮上的四星上将。
全都在这一秒,死死盯住了眼前的屏幕。
大家都做好了迎接狰狞恐怖、青面獠牙的外星侵略者的准备。
可是。
画面里出现的,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星际战舰的指挥舱。
而是一个光线昏暗、透着股潮湿霉味的红褐色岩洞。
镜头摇晃了一下。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这是一只八爪鱼。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八爪鱼的外星软体生物。
它身高不到一米五,浑身披着一层灰褐色的黏滑表皮。
但此时,这层表皮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绿色伤痕,像是被什么带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过。
八条触手软趴趴地垂在地上,其中三条还缠着脏兮兮的破布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只巨大、水汪汪、透着无尽委屈的大眼睛。
它的一条触手高高举起。
触手的顶端,用一根生锈的铁丝,绑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白布。
它正对着镜头,拼命地挥舞着这面“白旗”。
白布上,用歪歪扭扭的宇宙通用语写着几个大字,旁边还贴心地画了一个华夏语的翻译。
“别开炮,俺们是来应聘的。”
全球网络,在这一秒,彻底瘫痪。
没有一丁点声音。
足足过了一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一场压抑已久的超级海啸,把整个视频界面撕得粉碎。
`【弹幕】:“??????”`
`【弹幕】:“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这特么是三体人?这分明是海鲜市场跑出来的铁板鱿鱼!”`
`【弹幕】:“我家楼下的烤鱿鱼摊都没它惨!你看它身上那伤,都快被打熟了吧!”`
`【弹幕】:“神特么应聘!外星人跨越几千万公里来地球,就是为了找个班上?”`
`【弹幕】:“五角大楼的核弹停一下!先让人家把面试表填了!”`
星火大厦,顶层办公室。
苏泽盯着屏幕里那个挥舞白旗的八爪鱼,眼角疯狂抽搐。
他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喂,听得懂我说话吗?”
苏泽敲了敲桌上的麦克风。
屏幕里。
那只八爪鱼听到声音,浑身猛地一哆嗦。
八条触手瞬间抱在一起,像个受惊的刺猬一样缩在地上。
“听、听得懂!”
一阵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但吐字清晰的华夏语,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尊敬的地球大老板!千万别开炮!我们没有恶意!”
八爪鱼用两条触手捂着眼睛,紫红色的眼泪像喷泉一样往外飙。
把火星的红色岩石都砸出了一个个小泥坑。
苏泽靠在电竞椅上,双腿交叠架在桌面上。
“会说华夏语?”
“我们截获了虫族监控你们地球的网络信号。”
八爪鱼吸了吸鼻子,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们用矿石拼了个解码器,跟着你们这半年的电视剧和短视频学的。”
它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渴望。
“大老板,我们是‘墨族’,是星海里最低等的劳工种族。”
“火星上那些大虫子,是我们的包工头,它们把我们的母星占了,把我们抓来当奴隶挖矿!”
墨族外星人一边哭,一边用触手指着自己身上的鞭伤。
“我们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要死在矿洞里了。”
“可是昨天,我们偷偷连上网络,看到了您的全网广播!”
它激动地挥舞着触手,连白旗都掉在了地上。
“您说,只要偏科到变态,只要不被世俗接纳,星火的大门永远为我们敞开!”
“您还给员工发双休!发三倍加班费!”
墨族外星人跪在红褐色的岩土上,八条触手死死贴着地面,给苏泽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五体投地大礼。
“大老板!我们墨族虽然不会打架!”
“但我们八条手,干活快啊!”
“我们能挖矿,能盖房子,能修飞船,一个人能顶你们十个工人!”
它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哭嚎着。
紫色的眼泪把屏幕都糊花了一片。
“尊敬的地球大老板啊!”
“我们在虫族那边,一天要工作二十五个小时!”
“它们连口最低级的能量液都不给我们喝,渴了只能舔岩石上的凝露!”
“求求您收留我们吧!只要管口饭吃,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这凄惨的哭喊声。
透着一股被资本压榨到极致、生不如死的绝望。
顺着量子网络,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全球几十亿刚下班的打工人,听着这番话,眼眶全红了。
同情心在这一刻,跨越了星际和物种的隔离。
`【弹幕】:“草!一天干二十五个小时?火星的一天也才二十四个半小时啊!这特么是在透支生命干活啊!”`
`【弹幕】:“虫族简直不当人!哦不对,它们本来就不是人!这简直是宇宙级的黑心包工头!”`
`【弹幕】:“太惨了,你看它那几条腿,瘦得连章鱼小丸子都做不出来。”`
`【弹幕】:“苏神!收了它吧!这外星打工人看着比我还可怜!”`
顶层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微风声。
挂在天花板上的王胖子。
听完这只八爪鱼的控诉。
他那张肥脸上,表情凝固了足足十秒钟。
下巴一点点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我的个乖乖……”
王胖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在半空中直发飘。
他看看屏幕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外星人,又低头看看坐在办公桌后的苏泽。
“老苏,这外星人是不是也太惨了点?”
王胖子抓着灯柱,两眼发直。
“这特么是在虫族那边被压榨得实在受不了了。”
“直接跨越几千万公里,跑来咱们地球申请劳动仲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