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光学镜头,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幽蓝色的全息光束打在林黛的侧脸上。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
原本总是死死拽在手心里的长袖,此刻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
手腕上,那几道深浅不一、曾经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红色割腕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但她没有闪躲,也没有把手藏起来。
在她的对面。
蜷缩着一个刚刚从火星矿区里解救出来的外星奴隶。
这外星人浑身长满灰色的鳞片,四条胳膊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按摩仪。
鳞片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组织液。
这是长年遭受虫族高压精神折磨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林黛没有嫌脏。
她伸出那只布满疤痕的手,轻轻搭在外星奴隶那满是尖刺的脑袋上。
“没事了。”
林黛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春风拂过柳枝的柔软。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外星奴隶沾满泥土的嘴里。
“甜吗?”
林黛歪着头。
她的眼角弯出一个好看的月牙,眼底碎裂的星光,全是对活着这件事的热爱。
“活下去,以后每天都有糖吃。”
那个濒临精神崩溃的外星奴隶,停止了发抖。
它抬起那双浑浊的复眼。
看着眼前这个地球女孩,绿色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毯上。
它松开抱着脑袋的四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了林黛的膝盖上。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林黛’,已就任星际联邦最高心理防御官。】`
`【当前精神辐射频率:治愈级。】`
`【她正在用跨越物种的共情能力,重塑高维创伤生物的底层脑神经。】`
全网三十亿人的直播间里。
原本满屏“哈哈哈”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大面积的断层。
无数人坐在屏幕前,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弹幕】:“我看过星火的早期录屏……她刚来职介所的时候,眼神跟死人一模一样,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啊。”`
`【弹幕】:“妈的,泡面热气熏眼睛了。她自己淋过暴雨,现在跑到外太空去给外星人撑伞了。”`
`【弹幕】:“这才是真正的救赎!星火没有把她当成精神病,而是给了她拯救别人的权利!”`
画面没有在林黛身上停留太久。
镜头平移,越过宴会厅的沙发。
打在了那个永远穿着奥特曼短袖、鼻子上挂着鼻涕泡的小男孩身上。
小宝今天没有坐在地毯上玩沙子。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抗压座椅里。
座椅被机械臂托举着,悬浮在星火号母舰最前端的全景防弹舷窗前。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冰冷宇宙。
距离飞船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漂浮着一条长达数万公里的破碎小行星带。
大大小小的陨石,像是一群没有规矩的野兽,在真空中横冲直撞。
小宝闭着眼睛。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十根白嫩短粗的小手指,正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节奏,来回拨弄着空气。
就像是在空气里捏着某种看不见的泥巴。
“噗”的一声,他鼻子上的鼻涕泡破了。
小宝的手指猛地往中间一合。
窗外的太空,变天了。
`【系统提示:‘沙漠绿洲之手’已完成环境自适应迭代。】`
`【宏观天体物理重塑阵列,全功率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下一秒。
几千万颗横冲直撞的陨石,突然在真空中踩了急刹车。
巨大的陨石块互相碰撞,却没有碎裂。
在小宝的脑电波强行拉扯下。
这些蕴含着无数稀有金属的星际岩石,就像是有了生命的细胞,开始疯狂地自我熔炼、拼接!
一块块几百吨重的陨石,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揉成平滑的金属装甲板。
首尾相连。
环环相扣。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在全人类几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条杂乱无章的小行星带,变成了一座包裹着一颗小型恒星的巨型金属框架!
错综复杂的能量汲取管道,反射着恒星的耀眼光芒。
虽然只是个框架。
但这宏伟到让人窒息的星际巨构,已经初具雏形。
戴森球!
传说中用来榨干整颗恒星能量的终极宇宙建筑,竟然被一个六岁的自闭症小孩,当成积木一样在太空里随手捏了出来!
“当啷。”
地球上,纽约某个高级研究所里。
一个胡子花白的天体物理学家,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碎在脚面上。
滚烫的咖啡烫红了脚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趴在屏幕前,双手死死抠着显示器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跳过了所有的图纸测算……没有工程机械……”
老学家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二胡。
“这孩子,用脑电波在宇宙里建了一座戴森球?!”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被泪水和密密麻麻的感叹号淹没。
`【弹幕】:“自闭症?这特么是造物主在玩沙盒游戏吧!”`
`【弹幕】:“别人笑他是个傻子,他却在宇宙里给人类搭通往高维文明的阶梯!”`
`【弹幕】:“谢谢老苏!谢谢星火!如果没有这家职介所,这些天才现在估计还在精神病院和泥巴坑里被人嘲笑!”`
`【弹幕】:“谢谢星火!”`
满屏的“谢谢星火”,像是一场盛大的赛博游行。
覆盖了全球所有的转播屏幕。
星火大厦,母舰指挥舱。
苏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满天飞舞的“谢谢”。
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棒棒糖,只能无聊地敲了敲桌沿。
就在这时。
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林婉清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板,有一个最高权限的跨洋视频连线请求。”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信息。
“是联合国社会科学院的首席名誉院长,全球最具威望的社会学家,海伦斯教授。”
苏泽打了个哈欠。
“接进来吧,大过年的,看看老头想说啥吉祥话。”
大屏幕一分为二。
右边,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穿着老式粗呢西装的白人老者。
海伦斯教授坐在堆满书籍的书房里。
他没有像其他权贵那样端着架子。
视频刚一接通。
这位年近九十、一辈子研究人类社会结构的老学者,直接站起身。
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皱纹的手拿着一张纸巾,擦着眼角的浊泪。
“苏泽先生。”
海伦斯教授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震撼。
“我刚才,看完了您的直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半个地球,直视着苏泽。
“这个世界,曾经制定了无数条冰冷的刻度尺。”
“我们用学历、背景、性格,甚至用是否合群,来丈量每一个人。”
老教授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西装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那些不符合刻度尺的孩子,被我们当成废品,扔进垃圾堆,任由他们腐烂。”
“是您。”
老教授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哭腔。
“是星火集团,把这些被世俗判了死刑的废品,一个个从泥沼里捞了出来。”
“您让他们变成了能挡子弹的战士,变成了能改变星球地貌的神明,变成了治愈外星文明的白衣天使!”
“苏泽先生!”
老教授双手死死撑着书桌,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桌面上。
“您不仅仅是建立了一个垄断地球的商业帝国。”
“您是补全了……”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吼出那句积压在心底的话。
“您是补全了人类残缺的灵魂啊!”
这段话一出来。
直播间里的三十亿人,彻底绷不住了。
地铁里刚下夜班的年轻人,蹲在角落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被领导骂了一天的主管,把辞职信狠狠拍在桌上,抹着眼泪冲出门。
无数人在老教授的这番话里,看到了那个曾经同样被生活踩在脚底、被骂作废物的自己。
煽情。
极致的煽情。
连王胖子都在旁边拿袖子抹眼角,吸着鼻子直哼哼。
“老苏,这老头说的太特么感人了。”
王胖子拍着肚子。
“搞得我这满手铜臭味的资本家,都觉得自己身上冒佛光了。”
全人类都在等。
等这位被推上神坛的“救世主”,说出一番流芳百世的伟大演讲。
然而。
苏泽坐在那张代表着地球最高权力的椅子上。
他没哭。
也没站起来发表什么悲天悯人的感言。
他只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然后一把拽过面前的麦克风。
“老头,快过年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催泪瓦斯。”
苏泽的声音顺着麦克风,毫不客气地砸了出去。
直接把老教授那堆高大上的赞美,像扫垃圾一样扫到了一边。
“还补全人类残缺的灵魂?”
苏泽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市侩的冷笑。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镜头前。
一张带着痞气、写满腹黑的脸,瞬间怼满全人类的屏幕。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