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半空中的无人机镜头,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蜂鸣。
光学镜头的焦距疯狂旋转。
一束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从无人机底部打了下来。
直直地罩在正抱着外星大腿肉狂啃的赵强身上。
光束在空气中交织、折射。
一幅半透明的立体画面,直接叠加在了赵强的旁边。
画面里,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深夜。
昏暗逼仄的巷子里,雨水混着泥水坑里的垃圾,泛着酸臭味。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瘦骨嶙峋的青年,双膝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砰!”
一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狠狠踹在他的肋骨上。
青年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鲜血。
那是两年前的赵强。
他死死抓着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银行卡,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这钱是我妈的手术费……求求你,把钱还给我……”
不远处的红色跑车里,他暗恋了五年的女孩摇上车窗。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溅了赵强满脸。
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绝望地抠着地砖缝隙。
全网千万粉丝的直播间里,还在刷着“吃席”的弹幕,突然卡了一下。
屏幕上的全息画面,猛地一闪。
切到了现在的赵强。
火星的赤道大峡谷,风暴肆虐。
赵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钛合金单兵装甲,孤身一人站在陨石坑前。
在他对面,是一头高达十几米、长满獠牙和骨刺的火星变异巨兽。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口能融化钢铁的强酸毒液。
赵强连躲都没躲。
毒液泼在他胸口的装甲上,冒出一阵白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破甲重剑。
“吼什么吼!吵死了!”
赵强抡圆了重剑,用剑脊狠狠拍在巨兽的脑门上。
“当”的一声巨响。
那头足以屠杀一个步兵连的外星怪兽,竟然被打得呜咽一声。
像只受惊的小土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回了地洞里。
`【弹幕】:“……”`
`【弹幕】:“这……这是强哥?”`
`【弹幕】:“我记得这个雨夜。那天我刚被公司裁员,也是这么坐在马路牙子上淋雨。”`
无人机没有停留。
镜头一转,蓝色的光束打在了不远处正举着酒杯拼酒的王大锤身上。
全息投影再次浮现。
冰天雪地的东北老工业区。
一家门头破烂的传统打铁铺,门板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王大锤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黑棉袄,缩在没有生火的铁砧子旁边。
他手里攥着一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馒头。
用力咬下去,“咔吧”一声,牙龈渗出的血丝染红了馒头皮。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祖传大铁锤。
眼神里全是死寂。
传统手艺被工业化流水线淘汰,他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都不知道。
画面瞬间重叠。
深邃绝对的零度太空中。
星火号母舰的外部装甲上,没有重力,没有氧气。
王大锤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流转着抵抗真空的高维能量。
他手里拎着那把一百八十斤重的生铁大锤。
面对着母舰那台因为空间跳跃而导致齿轮错位的曲率引擎核心。
“给老子进去!”
王大锤双臂肌肉猛地膨胀,一锤子狠狠砸在偏离轨道的纳米齿轮上。
火星子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
偏离了零点一毫米的齿轮,被他纯靠手感,硬生生砸回了完美的咬合槽里。
星舰引擎重新爆发出湛蓝色的光芒。
`【弹幕】:“大锤哥当年啃那个带血的馒头,我看得鼻子发酸。”`
`【弹幕】:“现在人家拎着锤子修星际飞船了。”`
`【弹幕】:“我干了十年车床,上个月厂子倒闭了,我现在送外卖,看到大锤哥这锤子,眼泪就止不住了。”`
光束继续移动。
打在正在后厨炒菜的周厨子身上。
过去的投影里。
周厨子被一家高档饭店的主厨,一脚踹在膝盖上。
一盘刚炒好的菜直接扣在他的脸上,滚烫的汤汁烫得他满地打滚。
“咸得发苦!你这味觉早就坏死了!是个废人!”
主厨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收拾铺盖滚蛋!别在这儿砸我的招牌!”
周厨子拿着一把断了把的破漏勺,佝偻着背,走进了漆黑的胡同。
现在的画面里。
星火号的甲板上,一个浑身散发着高维能量、身体正在崩溃边缘的天琴星人。
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周厨子端着一口大黑锅走了过来。
锅里熬着一锅发黑、冒着绿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诡异浓汤。
他拿漏勺舀了一碗,直接灌进天琴星人的嘴里。
不到十秒钟。
天琴星人身上崩溃的能量瞬间稳定,甚至比之前还要耀眼。
这个高维外星人激动得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周厨子的大腿,非要拜他为义父。
三十亿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
平时刷新快得连成一条白线的弹幕,此刻竟然变得稀稀拉拉。
没有了调侃。
没有了玩梗。
无数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人,揉着发红的眼眶。
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在深夜加班的写字楼里,在轰鸣的流水线旁。
他们看着屏幕上这些重叠的画面。
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
他们在这个所谓的“神仙天团”身上,没有看到高不可攀的神明。
他们只看到了曾经同样卑微、同样被生活踩在烂泥里反复碾压的自己。
“看到了吗。”
苏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低沉地响起。
“这帮家伙,不是什么下凡的神仙。”
“他们也吃过冷馒头,也挨过资本家的毒打,也曾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烂透了。”
苏泽的视线扫过这群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员工。
“但他们没认命。”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活生生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砸出了一条路。”
就在全网网民的情绪被拉扯到极点,眼泪快要决堤的时候。
半空中的全息无人机,突然调转了镜头。
越过喧闹的主桌。
越过正在拼酒的外星劳工和地球首脑。
镜头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宴会大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里没有聚光灯。
也没有人去打扰。
苏泽按下了通讯器的某个按钮。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锁定。】`
`【潜能深度唤醒模块,已接入。】`
镜头缓缓拉近。
角落的羊毛地毯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年轻女孩。
她的手腕上,还能隐隐看到几道陈旧的、交叉的红色疤痕。
那是她曾经重度抑郁、无数次想切断自己大动脉留下的痕迹。
当初她走进星火职介所时,眼神里全是死寂,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空气。
但现在。
林黛的嘴角,正挂着一抹温柔到骨子里的微笑。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张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际心理防御网图谱。
她正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梳理着那些因为战争而受创的外星难民的紊乱脑电波。
而在林黛的身边。
蹲着一个穿着奥特曼短袖、鼻子上永远挂着一个鼻涕泡的六岁小男孩。
小宝。
他依然一句话不说,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只是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
在面前那堆不知道从哪个小行星上挖来的星辰碎屑里,来回扒拉着。
`【系统提示:微观结构正在重组。】`
小宝的手指轻轻一捏。
那些散发着危险辐射的星辰碎屑,竟然在他的掌心里,化作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量子承重墙。
他在地毯上,用沙子。
行云流水般地搭建着一座,足以环绕整颗行星、用来抽取恒星能量的“戴森球”微缩模型!
百万个肉眼难辨的几何结构,在他手里完美契合。
直播间里。
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几亿网友。
看着这个只会玩沙子的自闭症神童,还有那个正在给外星人做心理按摩的抑郁症女孩。
指尖放在键盘上,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