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33章 广州湾风云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开局一把刀,狂扫八荒

作者:血沃中华 | 分类:军事 | 字数:257.3万字

第33章 广州湾风云

书名:开局一把刀,狂扫八荒 作者:血沃中华 字数:8.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8:37:43

陈麒麟见他面露疲色,便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禀告道,刘统领率领的船队眼瞅着就要抵达这片水域了,只是眼下正逢涨潮时分,水流逆向,船行起来不免要迟缓些,还请少安毋躁。

赵炳炎听罢,只无力地抬了抬手挥了挥,半句话都懒得多说,径直转身朝船舱走去,口中含糊道自己着实是累得紧了,需得先上船寻个地方歇歇脚。

他脚步虚浮,显是体力透支得厉害。

待到天色逐渐放亮,晨曦染红海面之时,他们一行人早已远离了广州沿岸,正稳稳航行在返回雷州的海路之上。

回顾此番精心策划的突袭行动,赵炳炎的用兵方略可谓环环相扣:他先是派遣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城外至关重要的码头,控制住水道咽喉;

待此地稳固,形成掎角之势后,方才对城内那些早已标定好的重要目标发动第二波打击。

这等打法,逼得驻守的元军顾此失彼,犹如救火队般在城内城外疲于奔命,四处堵漏,慌乱之中,竟连一支像样的追兵都没能及时组织派出。

此刻,刘师勇正肃立在船头,手中紧握着赵炳炎赠予他的那具单筒望远镜,极其仔细地,一寸一寸扫过四周辽阔的海面。

确认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干干净净,并无任何可疑帆影后,他心下稍安,转身走进舱内,对已然倚在榻上的赵炳炎抱拳郑重言道:“请汉王放宽心,好生歇息便是。这返航的一路安危,皆包在刘某身上,必保万无一失。”

赵炳炎深知他为人沉稳可靠,微微颔首,便不再强撑。

接连施展那耗神损力的“乾坤大挪移”之法,早已将他体内的真气抽空,此刻心神一松,无边倦意便如涨潮般层层涌来,他当真身子一歪,倒在柔软的床榻上,顷刻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雷州,此刻正在发生一场深刻而剧烈的巨变,其影响正悄然侵蚀着这座临时都城的根基。

张世杰自被褫夺了实际军权,深知自己再也无法如往日那般左右太后杨淑妃的决断后,心中便淤积了难以排遣的苦闷与失落。

他整日闭门不出,只与身边寥寥数个亲信副将、贴身亲卫相伴,在一室沉闷压抑的气氛里终日借酒浇愁,那酒入喉时火辣辣烧过肠胃,咽下去之后,满胸腔翻涌的尽是苦涩与不甘。。

这般颓唐萎靡的姿态,便如同在本就布满裂痕的冰面上,又狠狠落下了一脚重踩。

麻烦,果然由此滋生出来。

军中原本就有一部分亲卫,心中深为张世杰不平,他们认为汉王赵炳炎此举乃是夺权,使得他们追随多年、敬若神明的大将军威信扫地,连带他们这些身边人也觉得面上无光,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仿佛夹起了尾巴。

如今眼见主帅自己都摆出一副心灰意冷、困顿受辱、死气沉沉的消沉模样,这股积压已久的怨气与失望瞬间被点燃,翻涌成熊熊的怒火与彻骨的不忿。

众人聚在一起,越说越激愤,一个个拍案而起,嚷道:“这憋屈气受够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不如就此反出城去投奔鞑子,另谋前程!”

“投奔鞑子”这四个字,恰恰是张世杰内心深处最不可触碰的禁忌与伤疤。

他出身金人,早年确曾有过在北方为蒙古人做事的经历,这始终是他仕宋生涯中一个洗刷不去的原初印记。

如今他贵为大宋朝廷的枢密使、统兵大将军,若麾下亲信再度投敌,世人将如何看他?

史笔又将如何记载?

那不真就成了朝秦暮楚、反复无常,为天下人所耻笑唾骂的“三姓家奴”了吗?

一念及此,张世杰悚然惊觉,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在心中为自己重重敲响了警钟:“此路万万不可!绝不可行!”

他当即勃然变色,厉声呵斥,试图以往日的威严弹压住这股危险的逆流。

然而,军心已散,威信已失,此刻的严词呵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部分去意已决的亲信,竟在激愤情绪的驱使下,罔顾军令,强行集结,试图冲出雷州城门,反叛而去。

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雷州城的防务,早已在汉王赵炳炎的布置下,由沉稳干练的王宝全权负责。

城门各处要害皆有精兵把守,巡逻警戒严密异常。这一小股试图叛逃的队伍,刚一动作便被发觉。

王宝果断下令拦截镇压。

一时间,城门附近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刀剑交击的脆响、舍命拼杀的呐喊、濒死的哀号齐齐炸开,撕碎了雷州城本该沉寂的夜空。

这场仓促起事的叛乱还没来得及掀起风浪,就被迅雷之势迅速扑灭。

激战过后,清点战场,张世杰这些出逃的亲卫死伤者竟达一百余人,其余未能逃脱、被当场擒获押下的又有七八十人之众。

消息传入行宫,太后杨淑妃闻报,大为震怒。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部属叛逃,更是在朝廷漂泊危难之际,从核心将领身边发生的恶性|事件,严重动摇军心,影响极其恶劣。

杨淑妃当即将张世杰召来,面若寒霜,将处置之权抛还给他,冷声道:“此事缘起于大将军麾下,便请大将军自行处置,给朝廷、给全军上下一个交代!”

面对跪满一地的旧部,其中大半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从尸山血海中一路闯出来的老兄弟,张世杰只觉心如刀绞,半分也下不去狠手。

这些人虽是犯了叛逃重罪,按律当斩,可追根溯源,何尝不是因自己的消沉放纵所间接导致?

他徘徊良久,痛苦万分,终究无法亲自下令处决,只得挥挥手,以沉重无比的语气下令:“皆……皆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等候汉王归来,再行发落。”

他将最终裁决权推给了尚在归途的赵炳炎,内心充满了逃避般的煎熬与不忍。

此事很快传开。

文天祥与陆秀夫相偕而来,寻到仍在借酒消愁、懊悔不已的张世杰,摆开简单酒菜,意图宽解。

文天祥为他斟满一杯酒,语气沉痛而委婉地说道:“汉王此前便已提醒过大将军,当此非常之时,尤需谨言慎行,严加约束左右部属。奈何……还是出了这么一桩令人痛心疾首的祸事。哎,如今局面,损伤的皆是我大宋抗元的力量,亲者痛而仇者快啊。”

这番话,虽未直言指责,却字字敲在张世杰的心坎上。

张世杰至此,悔恨之情如潮水撞开堤岸,汹涌翻卷而出。

他推开酒杯,竟至于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检讨起来:“这是我之过!皆是我张世杰一人之过啊!回想当年,我与陆相等人护持着皇室血脉南下,从临安辗转到温州后,汇合的军民足有三十万之众!一路辗转,一路溃散,一路牺牲,走到这雷州地界,竟只剩下不足三万人马。这队伍,几乎是要被我带垮了,带散了啊!汉王当初说得一针见血,我是空有一腔报国之热血,却实无统帅三军、凝聚人心的真才干,是我……是我害死了众多忠勇将士,是我误了朝廷啊!”

这番痛彻心扉的自责,满含着对过往峥嵘岁月的追悔,更藏着对现实惨淡境况的无尽悲凉。

陆秀夫见状,连忙抢步上前扶住他,温言劝慰道:“大将军切莫如此自责过度。太后与汉王心中自是明了,大将军对朝廷的忠心天日可表,绝无二志。若非深知此点,信任有加,汉王又怎会在如此险要关头,仅率领两名贴身亲卫,便毅然随同刘师勇统领深入虎穴,突袭广州府以解我粮草之急呢?”

这个细节,是他们方才从杨淑妃处得知的最新消息。

张世杰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尚未干透,眼中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确实想不到,那位年轻的汉王,竟有如此胆魄与担当,甘冒奇险,亲身涉入元军重兵囤积的广州府去抢夺粮草。

对比自己此刻的颓唐与麾下的叛乱,更觉羞愧无地。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汉王他……竟行此险招。不知他那边情形究竟如何?能否平安归来?若因我这边之事,扰了后方,令他有所闪失,那我张世杰,真是万死难赎其罪了啊!”

三人正沉浸在这番交织着悔恨、忧虑与感慨的叙话之中,气氛凝重。

忽然,杨淑妃身边的一名贴身太监匆匆寻来,高声传话:“禀两位丞相、大将军!天大的喜讯!汉王殿下已率队得胜归来,船队现已平安抵达码头!太后有旨,请三位大人速速前往行宫相见!”

这消息恰似一声惊雷,骤然炸在方才还满室沉闷的屋中。

张世杰、文天祥、陆秀夫三人同时愣住,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涌起巨大的惊喜,紧跟着漫开如释重负的松快。

没有任何迟疑,他们立刻整理衣冠,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整一衣冠疾步出门,朝着行宫匆匆赶去。

赵炳炎刚与杨淑妃低声交谈了两句,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张世杰、文天祥和陆秀夫三人便联袂而至,他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欢喜,一进门便拱手向赵炳炎道贺,声音里充满了振奋与钦佩。

赵炳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抬手虚扶了一下,谦逊地说道:“此战能成,全赖前方将士们舍生忘死、奋勇拼杀,本王不敢居功。”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沉稳,向众人详细分析起局势:“此番我们成功劫夺了广州府的粮草,对元军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想要重新筹措起足以支撑大军南下的粮秣,绝非旦夕之功,势必得耗费不少时日与周折。”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雷州的位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这宝贵的空当,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缓冲之机,一刻也耽误不得。因此,本王意已决,立即全面启动转移方略。不仅要带走朝廷和军队,更要尽力组织,将那些信任朝廷、愿意跟随我们共赴时艰的雷州百姓,一并妥善转移至琼州。那里海道悬隔,地势险要,可为我们赢得喘息与生聚教训的时间。”

文天祥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捋着胡须,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与思索:“汉王此策甚为妥当。琼州四面环海,易守难攻,大军转移过去,既可暂避元军锋芒,又能利用彼处环境继续整军经武、操练士卒,确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

一旁的陆秀夫脸上却浮现出几分复杂与不舍,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汉王,这……这就真的要走了吗?朝廷漂泊许久,方才在雷州安顿下来,连椅垫都还没坐热呢。某记得当初汉王曾说,能在此处住多久便住多久,如今……”

他的话里透着对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稳的眷恋,以及对再次漂泊前途未卜的忧虑。

赵炳炎听罢,不由得朗声笑了出来,那笑声爽朗通透,自带洞明世事的沉稳智慧。

他拍了拍陆秀夫的肩膀,耐心解释道:“陆相,这叫‘兵不厌诈’啊。当初所言,乃是稳定人心、迷惑外敌的权宜之计。雷州地处前沿,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强敌环伺之下并无真正的稳固可言。故而本王行事说话,历来都留着三分余地。如今,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全员也得以休整恢复,正是机动性最强、决心最易统一之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将战略上的主动与无奈说得明明白白。

众人回想起这段时日的种种布置与赵炳炎平日言语间的谨慎,顿时恍然大悟,心中那一点疑虑和不舍烟消云散,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响起一阵会心又带着几分世事感慨的轻笑。

议事堂内紧绷的气氛,也因此松弛了几分。

杨淑妃坐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见赵炳炎谈及如此重大的军事方略,依旧这般从容淡定、条理清晰,尤其是他说到劫掠广州便旗开得胜,总是能带来出人意料的惊喜与转机,心中那份潜藏已久的欣赏与信赖,不由得又漾开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不愿让这丝情绪被人察觉,立刻端正了神色,以太后之尊清晰地表态道:“哀家以为,汉王所思所虑,极为周全深远。朝廷安危系于一身,百姓性命亦悬于一线,确应早做决断,及早动身。拖延下去,只怕元军反应过来,反倒让跟随我们的黎民百姓遭受战乱之苦,那便是朝廷的罪过了。”

太后一锤定音,小朝廷向琼州转进的大战略方针,便在此刻正式定了下来。

然而,在一片决议已定的融洽气氛中,张世杰却始终眉头紧锁,面色沉郁,自始至终几乎没有主动开口发言。

直到各项事务商议已毕,众人都准备领命而去时,他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向前迈出一步,对着赵炳炎和杨淑妃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带着羞愧,吞吞吐吐地说道:“汉王,太后……末将……末将治军无方,致使部下生出叛逆之心,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无颜立于朝堂。如今叛兵已悉数擒获,该如何发落,请汉王与太后明示,末将……绝无二话。”

他将处置的权力完全交出,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是内心备受煎熬。

赵炳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明了这位老将军的耿直与自责。

他跨步上前,亲手搀起这位鬓边已染霜华的老将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大将军不必如此,人心变换,岂能尽如人意?此事本王知晓了。那些叛卒,终究曾是大将军的麾下,昔日也曾为朝廷流过血、立过功。我朝如今虽然势微,却也不能做那兔死狗烹、赶尽杀绝之事,寒了天下尚未离心者的心。”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自己的处置意见:“依本王看,此次叛乱中,那些曾亲手砍杀过近卫军兄弟、犯下血债的兵卒,罪无可赦,当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告慰牺牲将士的在天之灵。至于其余大多数只是被裹挟、未曾沾染同袍鲜血的士卒……”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惊讶的脸,清晰地说道:“每人发给十贯钱的路费,收缴兵器甲胄后,全部就地释放,任其自寻生路去吧。”

“全部……放了?”

张世杰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凝望着赵炳炎,仿佛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认清这位年轻的汉王。

不仅是他,连一旁的文天祥和陆秀夫也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色,二人下意识对视,交换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想不到,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面对背叛的士卒,赵炳炎竟能有这般出人意料的宽宏与大度。

赵炳炎将他们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超越眼前方寸得失的豁达与远见。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军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很快就要离开雷州了。光复大宋的万里江山,靠的是天下归心,是百折不挠的志士仁人,从来不差几个、几百个这样的摇摆不定之辈。凡心志不坚、不愿再跟随朝廷共赴国难的,强留无益,反生祸患。不如就此了断,各奔前程。”

杨淑妃此刻也已完全明白了赵炳炎的深意。

这既是仁慈,更是智慧,是一种舍小利、顾大局的王者气度。

她心中赞叹,当即朗声表示支持:“善!汉王此言大善!朝廷不差这些人效力,更不怕他们走漏什么消息。元军知道我们要走又如何?茫茫大海,他们又能奈我何?大将军,陆相,就按汉王的意思,速速去办吧!务必办得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看到朝廷的仁德与气量!”

张世杰闻言,压在心头许久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感激、愧疚、钦佩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堵在胸口难平。

他连忙再次躬身下拜,话音都带着几分哽咽:“末将……代那些不肖的部下,谢过太后天恩!谢过汉王不杀之恩!汉王宽厚,末将……铭感五内!”

一场可能引发内部紧张、损伤士气的隐患,就这样被赵炳炎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化解于无形,反而凝聚了人心。

杨淑妃见大事已定,帐中紧绷的气氛也渐渐从严肃转为松缓,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她盈盈起身,脸上露出了近日来少见的明媚笑容,招呼道:“好啦,正事既毕,都莫要再沉着脸了。走走走,随哀家用膳去!今日可要好好庆贺一番这广州之捷!”

她这话说得自然,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赵炳炎。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不曾和赵炳炎同坐一桌用饭了,心底着实念着从前二人轻松闲谈的光景。

此刻正好借着庆功的名头,拉着文天祥、陆秀夫他们一同作陪,既能名正言顺地聚一聚,又不至于显得过于特殊,可谓一举两得。

众人都笑着应了,一时之间,殿里盈满了劫后余生、大事底定之后,那股漫开的短暂轻松与融融暖意。

雷州北边的化州军帐之中,张洪范和阿里海牙接见了张世杰那三名前来投诚的亲卫。

这些昨日还信誓旦旦、对鞑子恨之入骨的贴身卫士,今日便已改换门庭,神色间虽有几分惶恐与不自然,却已是口称“大人”,躬身行礼。

亲卫们事无巨细,将赵炳炎如何从广州府劫掠得大批粮草辎重的情况和盘托出,同时也将南宋小朝廷内部激烈的权力争斗,以及赵炳炎意欲携朝廷前往安南暂避的筹划,一一禀报。

这些情报递上来,让张洪范表面上看来,已然对南宋小朝廷的虚实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可无论是投诚亲卫们赌咒发誓、说得万分详尽的报告,还是那些早已脱离南宋、急于向新主表功的降官们言之凿凿的陈述,到了此刻张洪范的心里,却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厚疑云。

他无法再像从前那般轻易采信。

因为他亲身领教过,南宋那支近卫军的战斗力在短时间内竟暴增如斯,他们韧性十足,屡败屡战,这般打不死、除不尽的顽强势头,实在不容任何人小觑。

再者,南宋小朝廷多年以来,始终在两广沿海地带辗转徘徊,那份对故土家园深入骨髓的眷恋与不舍,他们真能狠下心来,全盘放弃,远遁至陌生的安南吗?

赵炳炎这个异军突起、用兵诡谲的后起之秀,提出的这步退避之棋,究竟是确系无奈的权宜之计,还是故意布下的、引诱他分兵或冒进的迷惑之策?

接连的挫败让张洪范行事变得格外审慎,甚至有些多疑。

尤其是宋军之中横空出世了这位汉王赵炳炎,此人被传为诸葛亮的隔世门徒,用兵神鬼莫测,已让他接连在粮草与军械上吃了大亏。

因此,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时刻绷紧神经,提防着大宋近卫军出其不意,突然强渡海峡,反手给予雷霆一击,突袭他在九洲江沿岸布下的防线。

而另一边的赵炳炎,却全然没有张洪范这般瞻前顾后的犹豫与反复权衡。

朝廷既已定下转移方略,他便雷厉风行,立即着手实施。

他亲自统领王宝和刘师勇麾下两军精锐,共计上万人马,登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各类大小舰船扬帆起航,迅速渡过琼州海峡,杀气腾腾地直奔琼州府而去。

只见海面之上,战船云集,帆樯如林,遮天蔽日,浩荡的船队仿佛一团携带着威压与战意的厚重乌云,又似一片疾飞的战阵,径直扑向目的地。

一时间琼州全境震动,告急文书如雪片飞传,府城内外慌乱一片,左右卫所兵马星夜驰援府城。

守城士兵慌张失措奔走,将沉重的投石机、回回炮等器械拼命推拉上城,试图搭起脆弱的防线,空气中满是大战将至的恐慌窒息感。

然而,赵炳炎在下令全面封锁琼州府周边的关键水道之后,却出人意料地并未立即对重兵布防的州府城垣发动正面强攻。

他巧施声东击西之计,亲率王宝麾下那支机动迅捷的快船舰队,在熟悉地理的原文昌县令陈惟忠指引下悄然转向,大军先向东行进以迷惑敌军视线,继而猛地折向南方,一路乘风破浪,直扑文昌县侧后方的高隆湾。

此处虽名义上隶属琼州府文昌县管辖,却地处侧背,是个典型的防御薄弱地带。

海湾固然宽广,但正因为其水面开阔、风急浪高且近岸水浅,历来被认为大型舰船行动不便,并非理想的登陆场,因而元军的守备十分松懈,可谓“防无所防”。

赵炳炎亲率的主力大军,在陈惟忠精心挑选的本地向导的引领下,充分利用了水文特点。

他们以轻快的战船作为摆渡工具,来回穿梭,高效地将王宝所属的第一团新军精锐源源不断地输送上岸。整个登陆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遭遇成规模的有效抵抗。

上岸后的宋军迅捷整队,轻松推进至文昌县城的南门外。

面对那道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木质城门,新军士兵毫不犹豫,直接架起火箭筒,填装上专用的破甲|弹头。只听轰然数声巨响,火光迸溅,木屑横飞,厚重的城门在现代化火力的打击下顷刻间被打得四分五裂、破烂不堪。

守军尚未从这雷霆般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宋军便已蜂拥而入,不过顷刻纷乱之间,便彻底拿下控制了整座文昌县城。

大军成功进驻文昌县城后,立即以县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扫荡,清除残敌,巩固战果。

其行动迅猛凌厉,所向披靡。

那些仅配备着陈旧弓箭、刀枪的元军留守部队以及当地被征召的土着武装,在训练有素、装备着精良“三八大盖”步枪乃至“五六式”突击步枪的大宋新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犹如朽木遇到利斧,纷纷溃散。“三八大盖”作为日军制式步兵武器,使用6.5毫米尖头弹,近距离射击时弹头极易在人体内翻滚甚至弯曲爆炸,造成严重空腔效应,杀伤力不俗;其枪口动能达2613焦耳,虽相比部分大口径子弹动能稍低,但用来作战伤人绰绰有余,还凭借1.28米的枪长加上刺刀后可达1.7米,在近距离交锋中也有明显优势。

如此一来,大宋朝廷转移的主力,便成功地选择了文昌作为登陆海南岛的战略支点,文昌县全境随之迅速获得解放。

就在宋军于此立足未稳之际,一位名叫岑琳的当地官员,主动率领着三百余名乡勇义勇前来投奔。

直到此时,赵炳炎方才知晓,原来丞相陆秀夫在崖山之战前,曾极具远见地秘密派遣了岑琳等人先行渡海上岛,暗中筹建后勤据点与根据地,以为朝廷预留万一战败后的退路与复兴之所。

如今,这步暗棋果然发挥了效用。

有了岑琳这三百熟悉本地情势、颇具战斗力的义勇作为内应和补充,宋军在此地的行动获得了极大的便利,无论是获取情报、筹集粮秣还是向导带路,都变得顺畅无比。

宋军在文昌彻底站稳脚跟后,审时度势,对北面元军重兵集结的琼州府采取了稳固的防御姿态,实则施行“围点打援”之策,牵制住敌军主力。

与此同时,赵炳炎抓住时机,果断挥师南下,以文昌为跳板,兵锋直指岛屿南端的万安军,意图进一步扩大战果,将整个海南岛的局势彻底搅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5468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