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锅碗瓢盆就不要拿了,带几件衣服走就好。”
“诶,竹席子也不用。”
岷县知县窦柯正在费力地大声喊着,并时不时地从这里跑到那里。
因为不这样的话,就会有村民又拿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以此拖慢搬迁的进度。
“大人,我家真的不用锁门吗?会不会有小偷进来啊?”
一个年纪大约七八十岁,脸上皱纹纵横、牙齿掉光的阿婆,被她的一个儿子背着来到窦柯跟前,颤颤巍巍地问道。
窦柯并未因为喊了一个早上就显得不耐烦,依然用沙哑的声音耐心道:“大娘放心吧,不会的,我们会有衙役巡逻的。”
见窦柯这么说,这个阿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半大的孩子跟着人群经过几人身旁,这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很是不情愿,因为从村子走到县城已经花了半天时间,但这并没玩,因为还要走到莫城去。
于是小孩抱怨道:“真是的,我们为什么要去莫城,待在自己家不好吗?”
小孩的父亲同样一脸疲惫,但依然轻声道:“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要相信陛下。”
“哼,我看陛下就是没事找事,真是的,不知道现在地里正是需要除草的时候吗?这个时候走了庄稼根本就长不起来。”
孩子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其中有部分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而那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则当场脸色一变,孩子的父亲更是直接一脚将自己儿子踹飞,对其怒道:
“你小子有什么资格议论陛下,要不是当今陛下,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还能站在这里?”
“我...我...”
此时的孩子显然是被吓到了,瑟缩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至于被踢了一脚,这对农家孩子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事。
疼肯定是疼的,至于哭出来那不至于,毕竟哭出来会被揍得更惨。
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停下来看着这一幕,被围观的父亲脸色当即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你他妈还不给老子滚过来?要在地上躺倒什么时候!”
听到父亲的怒喝,孩子这才反应过来,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乖乖的跟在父亲身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而他的母亲抱着幼女并未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丈夫没错,当初要不是朝廷下发土豆、红薯和玉米,他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因此村子内的人大部分听说是陛下的命令,虽然心有疑惑,但都乖乖听从并没闹事。
如此场景时不时在迁移的队伍中发生。
这个时代并没有大巴车之类的工具,穷人出行大多靠牛车或骡子之类的,但即使是牛车、骡子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
大多数穷人出行靠的都是双腿。
因此迁移的速度很慢。
窦柯刚刚解决完队伍内因口角而发生的斗殴,一旁的师爷便凑了上来,有些疑惑道:
“大人,您说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窦柯瞥了眼自家的师爷,开口道:“据说有台风从海上过来,能轻易吹垮房屋,而且目的地正是岷县,为了百姓的安全,所以下令撤离。”
“原来如此,陛下真是爱民如子啊。”
师爷一脸敬佩的说道,然而眼底深处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根本就不信会有什么吹垮房子的大风。
在师爷看来当今陛下应该有其他打算,比如趁着这个时候彻查人口、丈量土地什么的。
基于这种考量,师爷并没让自己身后的家族全都离开,而是留了部分人下来。
他们和那些穷酸百姓可不一样,他们家大业大的,万一趁着家里没人进来偷东西怎么办?
对于自家师爷私下里的行为窦柯知道的可谓一清二楚,但他并未阻止,在他看来那些乡绅富豪死了便死了,活着完全没什么好处。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乡绅全都是坏人,还是有好人的。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总算来到了莫城。
莫城城主李威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即安排人入住早就准备好的帐篷,之后在城门口架起大锅开始熬粥。
之所以不让百姓进城,是因为突然这么多人进城对城内的治安会有严重影响,这也是之前商议的结果。
等到台风来了之后,再安排百姓进城避难。
岷县是最早开始迁移的,但因为距离关系并不是最先抵达的,他们抵达的时候莫城外已经有不少百姓了。
除了百姓外,还有许多披坚执锐的士兵,双目如鹰隼般来回巡视,一旦发现有人闹事,就直接抓走用于充当以后修路的劳役。
大约两三天后,一片厚重的黑云从远方缓缓飘来。
和黑云一同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压迫感,那种沉闷的感觉让本来乱糟糟的城外,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心头有些害怕。
李威站在城墙上表情凝重地看着缓缓飘来的厚重黑云,一旁的清河县令余杭颤声道:
“这...这是台风要来了吗?也太恐怖了吧”
确实恐怖,左右看去根本看不到黑云的头,而黑云飘来的方向已经一片漆黑,好像被什么巨兽吞噬了一般,要知道此时还是白天啊。
李威当即下令:“让百姓进城避难。”
就在李威下达这个命令不久后,一丝凉爽的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那凉爽的感觉让李威焦躁的内心都被抚平不少,不得不说这丝微风来的非常好。
然而很快这丝微风开始变大、变猛,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微风就化作强风,将城墙上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连头上的官帽都必须用手扶着,不然肯定会被吹走。
滴答、滴答,雨滴砸落在城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滴落声变得密集,只是瞬间功夫,瓢泼大雨便倾落而下,好像天空被人开了一道口子一般雨水哗啦啦的落下。
雨势之大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两三米外是什么情况。
从风平浪静到狂风暴雨只用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此时城墙上的李威和众县令不得不紧紧扒住身旁的柱子或石头,因为不这样的话整个人都会被吹飞。
忽然一声惨叫声从下方传来,李威用尽全力挣开眼睛,想要看清下方的情况。
但狂风夹杂着暴雨,让这么简单的动作也成了奢望。
此时城墙下方已经乱作一团,豆大的雨滴被猛烈的狂风吹拂着,落在人身上,比石头砸过来还要疼。
然而这还是次要的,那猛烈的狂风让一些老人小孩站都站不稳,有些孩子整个人都被吹到半空中。
刚刚的惨叫正是一位母亲,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孩子被吹飞走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