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咬着牙,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二婶……”他喘着气,“别哭了,咱们得走,这里不能久待。”
徐媚抹了一把眼泪,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林风身边,弯腰去扶他。
林风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了上去,疼得闷哼一声。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朝厂房门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徐媚忽然停住了。
“等等。”
“怎么了?”
“浩儿呢?”徐媚转过头,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浩儿在哪?”
从始至终,她都没见到林浩的影子。
石大师的尸体趴在地上,血泊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扩散。
两个黑衣人还在昏迷,一动不动。整个厂房再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徐媚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振东。
她接通,没说话。
“阿媚。”那头传来林振东的声音,带着试探,“你们……完事了吧?”
“浩儿呢?”徐媚直接问。
“浩儿?浩儿在医院啊。”
徐媚沉默了。
“阿媚,你怎么了?仪式还顺利吗?”
“林振东,浩儿在医院,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这就错怪我了啊。”林振东语气里带着委屈,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浩儿在那边的。
我接你的时候就告诉你了,大师要举办一个仪式。是你自己以为浩儿在那边。”
徐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说得没错。
从头到尾,他确实没说过浩儿在那里。是她自己以为的。
“阿媚?阿媚你说话啊。”
徐媚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风靠在墙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风。”
“嗯?”
“刚才那种情况,你为什么还让我先跑?”
林风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她。
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后背的伤让他每呼吸一下都疼,但眼神很平静。
“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徐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就这几个字,比林振东那些“为了这个家”“最后一次”加起来都重。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风没再说话,撑着墙慢慢站直,朝她伸出手。
“走吧,先离开这。”
徐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上面还沾着血污和灰尘,指节有些肿。
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朝厂房门口走去。
铁门外,夜色沉沉,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山脚下零星几点灯火。
夜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混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相互搀扶着,脚步沉重。
大约过了十分钟。
林风突然停下脚步,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林风!林风!”徐媚慌乱地去扶他,却感觉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下坠。
“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内伤。”
林风的声音越来越弱,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徐媚急得眼眶通红,四处张望,四周只有黑黢黢的山林和蜿蜒的小路。
林风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山边一个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半掩在杂草和灌木丛后面,像是个天然的山洞。
“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昏了过去。
徐媚死死抱住他,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把林风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他一步一步往那个洞口挪。
夜风穿过山林,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越来越近。
洞口比路面高出一截,坡面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滑。
她脚下一滑,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下去,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但手上死死抓着林风的手腕,没松。
“林风,你再撑一下……”她喘着气,声音发颤,“马上就到了。”
林风没有回应。
她半拖半拽,终于把林风弄进了洞口。
里面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两三步宽,洞壁潮湿,地上是松软的沙土,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不难闻。
她把林风放平在地上,又爬出去扯了几把杂草,把洞口挡了个七七八八。
做完这些,她的力气彻底用完了,靠着洞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洞口,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
徐媚浑身一抖,下意识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了耳朵。
雷声在山间滚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但雨紧接着就来了。
先是几滴,啪嗒啪嗒打在洞口的杂草上,很快就连成了片,哗哗地往下浇。
雨水顺着洞口的岩石淌下来,像一道小小的水帘,把山洞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徐媚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风,洞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她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黑着,没电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伸手去摸林风的手。
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徐媚的心猛地一沉。
冰凉。
不是那种因为夜里气温低而产生的凉,
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让人害怕的冰冷。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额头,脖子,全是冷的。
“林风,林风!”徐媚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拍他的脸,
“你别吓我,林风!”
林风没有任何反应。
徐媚的手在发抖,她拼命搓着林风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林风,你醒醒,你不能睡……”
没有反应。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东西,
好像是说失温的人不能让他睡过去,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徐媚咬了咬牙,整个人趴下去,抱住林风,用自己的身体去暖他。
她身上本就只剩单薄衣物,林风冰冷的身躯贴过来,冻得她连连发抖。
可她丝毫不敢松手,双臂收得更紧,拼尽全力将体温渡过去。
“你不是说没事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哭腔,
“你不是说受了点内伤吗?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