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胸中一股浊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开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也亮了几分。
不再迟疑。他翻身上床,盘膝而坐,眼帘低垂,呼吸渐渐拉长、变细、入深。
气息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游走,
由丹田而起,过命门,透夹脊,上玉枕,入泥丸,再缓缓沉降而下,周而复始。
窗外石榴叶还在风里沙沙地响。
屋内的气息,却渐渐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波澜,只余暗流。
次日清晨,林风缓缓睁开双眼。
整整一夜,他都没有合过眼,盘膝打坐,气息在经脉间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若是常人,此时早已倦意沉沉、眼皮打架,
可他却只觉得精神饱满,周身经脉通畅温热,丹田处那股内力浑厚而温润,
像一口缓缓烧着的炉子,不烈,却暖得踏实。
舒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惬意。
他还未起身,门外便传来了叩叩两声轻响,节奏稳当,不疾不徐。
“进。”他开口,嗓音比昨夜清亮了几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年轻战士端着托盘侧身进来,
步伐轻而稳,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
里头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外加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腾腾地冒着热气。
“林同志,这是您的早餐。首长吩咐过了,您今天的安排比较紧,让您先吃饱,不急。”
战士说完,微微点头致意,便退了出去,顺手带好了门。
林风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顿时来了兴趣。
粥的香气顺着热气钻进鼻子里,带着米粒熬化后独有的那种甜糯。
他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
按照修真界的划分,即便是真正的炼气期修士,
也做不到完全辟谷,仍需靠五谷精气滋养肉身、补充元气。
而他目前不过算是半步炼气,经脉初通、内力渐生,离真正的筑基还差着一大截。
这副肉身还承着凡胎的规矩,饿了一样会前胸贴后背,饿了也一样会馋。
他倒也没端什么架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走到桌前坐下来,
抄起筷子先夹了一口酱菜送进嘴里,
咸脆爽口,带着一丝微微的辣意,立刻把胃口给勾起来了。
他又舀了一勺白粥,入口绵滑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直达胃底。
三个馒头,一碟酱菜,一碗粥,一个水煮蛋。
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粥碗最后一点米粒都刮进了嘴里。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他来到了昨天那扇门前。门口两名守卫笔直地站着,
见到林风,不约而同地侧身一步,主动为他推开了门。
门一开,刘爷爷已经坐在正中的方桌旁了,
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夜休整后恢复的几分精神气,
先上下看了林风一眼,目光里透着打量和满意,然后开口:
“小风,早餐还合胃口吧?”
林风抬步跨过门槛,神色自然地应道:
“很满意。粥熬得恰到好处,酱菜也爽口,吃得舒坦。倒是刘爷爷您,起得这么早。”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才回道:
“我这辈子习惯了,天不亮就醒,躺也躺不住。
倒是你,昨夜休息得如何?那间屋子虽说还算干净,
但毕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怕你睡不惯。”
林风微微一笑:“挺好,安静,一夜无梦。”
老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寒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沉了几分:
“那行,既然你精神头好,咱们就往前推。
耳房那边我已经收拾妥当了,炭火烧了一早上,里面现在暖得很。
你要的东西,银针备好的,就在耳房桌上摆着,你瞧瞧合不合用。”
林风应了一声,随老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石榴树旁的小径,朝耳房走去。
耳房不大,却收拾得格外齐整。
一进门,热气便扑面而来,墙角两只炭盆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丝毫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
靠墙是一张窄榻,铺着素白的床单,上面躺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榻边一张木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一方深蓝色的绒布,
上面并排摆着两排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针尖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风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银针,指尖在其中一根上轻轻拂过,
感受了一下针身的质地和韧度。随即他收回手,转向老人,声音低了些:
“刘爷爷,您先到外面等着吧。中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老人刚转身要迈出门槛,听到这话脚步骤然一顿,回过头来,眉头微拧:
“小风,你不是说等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动手吗?这离午时尚早,怎么现在就要开始?”
“午时是施针的正时辰,但我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先探明蛊虫盘踞的位置,理清经络的走向,把刘大哥体内的气机梳理一遍。
等到午时一到,直接落针逼虫,才能一步到位。”
老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还想问句什么。
但终究没有再开口。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用力点了下头。
“好,我听你的。外面我守着,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低声吩咐守卫的几句叮嘱,随后脚步声便远了些,
像是退到了廊下,但始终没有走远。
林风听着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这才重新转回目光,落在刘大哥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俯下身,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刘大哥的腕脉上。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但在那微弱的搏动之下,林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脉管深处藏着一股极细微的弹跳感,
频率与人本身的脉搏不同,更快、更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血管壁内攒动。
蛊虫。
林风收回手指,眸光微凝。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这些虫子藏得很深,几乎与宿主的血气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
很容易当成普通的虚弱脉象忽略过去。
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闭了闭眼,将体内那股温热的内力缓缓调动起来,
沿着指尖输送到刘大哥的腕部,如一条涓涓细流探入经脉之中,一点一点地往里走。
内力所过之处,那细密的弹跳感便愈发清晰起来。
像深夜水底的鱼群,在暗处密密匝匝地游动。
林风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找到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