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回过神来,眼底那层复杂的光迅速敛去,换上爽朗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忽然走了神。人老了,念头多,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干净利落。”
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你刚才提的那些,我全都应下了。这下你总没有顾及了吧?”
林风微微欠身:“多谢刘爷爷成全。”
老人摆了摆手,神色转回正题:“行了,客套话收一收。接下来要怎么做,你直说。”
林风语气清晰而简短:“刘爷爷,您现在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再给我准备一套银针。”
老人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不由得眉梢一挑:“没了?”
“没了。”林风点头,
“不过这期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间屋子,也不能有丝毫打扰。另外,时间定在明日中午。”
“中午?”老人有些意外。
林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中午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刻。
蛊虫虽为阴邪之物,畏阳如虎,
但正因为阳气鼎盛,反而会将它们逼到宿主体内最深、最隐蔽的角落,集中盘踞在一处。”
他顿了顿,:“把它们聚拢了,才好一网打尽。”
老人听完,沉吟了两秒,随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明日中午,耳房,银针,清场,一样都不会少。”
“还有一件事。”林风补了一句,“明日之前,不要让令郎进食,水也少喝。空腹,经脉才干净。”
“记住了。”老人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
“小风,今天你就在这里住下,不用来回折腾了。
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东边那排,清静,离耳房也近,方便你明日行事。”
林风点了点头:“劳刘爷爷费心了。”
老人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一名身姿笔挺的警卫早已候在那里,见门开了,
立刻上前半步,朝林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而不失礼貌:“林同志,请跟我来。”
林风朝老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跟着警卫出了门。
走廊不宽,两侧墙壁刷得雪白,脚下是青灰色的砖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警卫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当,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侧身示意拐弯的方向。
穿过两道门、绕过一处种着石榴树的小院,
警卫在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利落地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开:
“林同志,今天先委屈您在这里歇一晚。
房间不算大,但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壶在桌上,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招呼就行。”
林风扫了一眼屋内,一张木床,铺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格子床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窗外正对着那片石榴树。
简单,整洁,没有多余的摆设。
他回过头,朝警卫笑了笑:“同志,辛苦了。”
警卫立正,回了一个干脆的点头:
“应该的。那您先休息,晚饭会有人送到门口,不打扰您了。”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林风站在屋子中央,没有急着坐下,
目光先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墙角、窗沿、桌底、天花板角落。
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之后,他才在床边坐下。
陈正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信号格是空的,别说五格,一格都见不着。
他把手机举到窗边晃了晃,又换了几个角度,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这种地方,屏蔽民用信号是常规操作。
他没有急着把手机收起来,而是不慌不忙地拉开外套内侧拉链,
从夹层里摸出那部黑色特殊电话,
他按了下侧面的按键,屏幕亮起,信号栏稳稳地跳出了三格。
果然,专用线路,畅通无阻。
他拨出陈正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哥,你在哪儿?”
那头传来陈正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的杂音,像是在室外:“小风,你忙完了?”
“嗯,刚安顿下来。你人呢?”
“我在处理别的事。首长说了,等你这边任务完成了,就通知我来接你。”
林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石榴树的叶子上:“你知道我这边是什么任务?”
陈正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明确的界线:
“不知道。你也不用跟我说,这是制度,不该问的不问。”
“行,那你先忙。”
“好。你自己小心。”陈正说完,挂了电话。
林风把黑色电话重新收进夹层,拉好拉链。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枝叶上,风一过,叶子沙沙地响,恍惚间竟让他想起了江城。
江城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规整的院落,没有笔挺的警卫,
空气里也没有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
那里平凡,又不失激情。有趣,还带着一丝热腾腾的烟火气。
那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所谓伴君如伴虎,今天算是切切实实地领教了。
要不是自己有读心的本事,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对方心里,分明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收服他、权衡他,甚至用完之后如何料理他。
这到底算是运气,还是另一重枷锁?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如今的自己,在这些大佬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所谓修炼一途,不进则退,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拿得出手了。
可今天这一遭才算真正敲醒了他,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他那点医术和修为,不过是别人眼里“有用”的工具。
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收起来,再不好用,连人带物一起抹去,也不过是一道指令的事。
看来,修炼这事,一刻都松不得。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
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走到连一方大佬都只能仰望的高度,今天这种事,才不会重演。
到那时候,再有人敢在心底盘算着怎么拿捏他、怎么权衡他、怎么用完就丢,
他不用多费口舌,只需一个眼神,那个人就得跪下来。
哪怕是一方大佬又能怎样。
当一个人的能力,已经彻底超出了这个世界的理解范畴,
那他就不再是一颗棋子,也不该再是一枚棋子。
到那时候,他的话,就是规矩;
他的意志,就是方向。他就是天。
他林风——就要做这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