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着他,语气平实而坚定:
“刘大哥体内的蛊虫,我有办法清除。
但这里有个隐患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
刘大哥的丹田被封,自身气血无法正常运转,抵抗力几乎为零。
我即便把他现有的蛊虫清干净了,只要丹田那道锁还解不开,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没有门锁的房子,蛊虫的母体可能还藏在别处,
过不了多久,新的幼虫还会重新滋生出来。”
老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林风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驱虫,让他醒过来。
然后我要当面问他,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到底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那条线捋不清,丹田的禁制解不开,今天驱一次,明天还会再来一次,治标不治本。”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看着林风。
良久,老人终于缓缓点了头:
“好。你先治。等他醒了,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他不说,我替你说。”
林风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补了一句:
“刘爷爷,驱蛊的时候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还是那句话,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您都别进来。”
老人这次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目送林风拉开门,重新朝耳房的方向走去。
那道瘦削而沉稳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门板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
老人站在廊下,目送那扇门彻底关上,
脸上的神情像被水洗过一般,褪去了方才面对林风时的慈和与焦灼,
露出底下那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冷硬。
他走到窗边,从内兜里摸出那部黑色特种电话,按亮屏幕,拨出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简短的“首长”。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张洪波这个人,所有资料,从出生到死亡,人际关系、行动轨迹、资金往来、上线下线,
一样都不能少。五个小时内,必须放在我桌上。”
那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干脆地应了一个字:“是。”
电话挂断。老人将手机收回内兜,站在窗前,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枝叶在风里晃动,光影斑驳。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担忧,也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怒意。
三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耳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林风站在门口,
脸色比进去时白了许多,嘴唇微微泛干,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站在门槛上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
老人快步迎上去,目光先急切地往林风脸上扫了一圈,见他面色苍白,心头一紧:
“小风,你怎么样?”
“没事,耗了些力气,歇歇就好。”林风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但语气还算稳,
“刘爷爷,刘大哥已经醒了。”
老人听到最后那句话,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喉咙却先哽住了。
他没有多问林风的过程,而是快步绕过林风,跨进耳房。
耳房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灼烧过后残留的气息。
榻上,刘国辉的眼睛微微睁着,目光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和虚弱,
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多年未见的光亮。
他看见老人走进来,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声含糊的呼唤。
老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俯下身,
伸手握住儿子那只尚在的手,攥得很紧,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活人的神色,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把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压下去。
林风靠在门框边,没有进去打扰。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目光落在屋里那一老一少交握的手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需要歇一会儿。
抬手将耳房的门轻轻带上,门合拢的瞬间,隔开了里面那对父子无声的相望。
林风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麻,
方才驱蛊时内力耗得有些狠了,丹田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空乏感。
旁边一直守着的年轻战士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关切:
“林同志,辛苦您了。首长吩咐过,您这边一忙完,
就让我先送您去休息。房间还是昨晚那间,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备好了。”
林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确实需要缓一缓,那张煞白的脸已经替他回答了所有客套。
他跟着战士沿长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推开房门,战士在门口停住:“林同志,您先歇着,有事随时招呼我。”
林风点头道了声谢,等门关上之后,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仰头闭上眼,让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床板。手脚的酸胀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但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先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走了一圈,虽然比平时慢了许多,好在运转无碍,没有伤到根本。
他便沉下心,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沿着经络往复循环,一呼一吸之间,
身体被抽空的虚浮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而绵实的暖意。
时间在调息中悄然流淌,不知不觉便从午后滑入了暮色。
当林风再次睁开眼时,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天黑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背,骨节发出几声响,驱散了久坐的僵硬。
丹田里的内力恢复了大半,虽未到鼎盛,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空落落的虚乏。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那名年轻战士依然守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一步:
“林同志,您醒了。首长那边已经备好了晚餐,特意吩咐等您一起,您看现在过去吗?”
林风点了点头:“走吧,别让刘爷爷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