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将内力缓缓收回,低头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他略一沉吟,重新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合在刘大哥的小腹上,
内力如丝线般探出,试图渗透进丹田深处查探。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头微微一沉,内力刚刚触及丹田边缘,
便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不仅无法进入,反被一股绵韧的力量轻轻弹了回来。
那层包裹极其严密,厚实而圆融,将整片丹田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的内力反复试探了几次,每一次都在同一道屏障前被无声化解,
像水泼在油布上,滑向一旁,半点渗透不进去。
林风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半晌没有动。
不对。
刘大哥是普通人,这一点他可以确信,经脉未通,气海未开,全然没有修炼过的痕迹。
可一个普通人,丹田为何会被封锁?
以他半步炼气的修为和传承的针法,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可眼下这层丹田禁制,分明与蛊虫毫不相干,完全是另一套路数。
能将封禁之术下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且布得如此精巧、如此隐秘,甚至让林风方才第一次探查时都险些忽略过去,
施术者的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甚至很可能远在他之上。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中医或蛊术的范畴,分明是修真界的手笔。
而且出手之人手段老辣、布局精细,若非他内力已跨过那道门槛,
感知比从前敏锐了数倍,恐怕从头到尾都不会发现这层禁制的存在。
林风的目光重新落在刘大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神情沉了几分。
一个普通人,体内被人种了蛊虫,丹田又被人下了禁制。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绝不是巧合。
这位刘大哥,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刘爷爷以为的要多得多。
林风缓缓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一开,刘爷爷果然就站在廊下,一步之遥的距离,显然一直没敢走远。
听到门响,他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来,快步迎上前,目光先是飞快地往耳房里扫了一眼,
隔着门缝,看见榻上的人还安稳躺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小风,怎么样?查出什么了吗?他身上的蛊虫能不能清?”
林风站在门槛内,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半。
他看着老人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期待,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刘爷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老人脸上的急切微微一滞,像是没料到林风会忽然提出这么一句。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朝东边走去。
林风跟在他身后,拐进一间朝南的小会客室。
“小风,这里没有外人。说吧,出什么事了?”
林风将门轻轻带上,语气不疾不徐:
“刘爷爷,刘大哥体内的蛊虫,我有办法清除。
但我方才探查时发现了另一件事,他的丹田被人封住了。”
“丹田?”老人眉头猛地一拧,显然对这个词既陌生又警觉,“什么意思?什么叫封住了?”
“就是有人用特殊手段,将他全身精气汇聚的核心位置完全锁死。”
林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小腹前比了一下,
“相当于在源头处安了一把无形的锁,
他全身的气血运转都被这道锁压制着,常年处于淤滞状态。
所以那些蛊虫才得以在他体内繁衍这么多年,
丹田被封,自身抵抗力几乎为零,等于敞开大门让虫子住进来了。”
老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林风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这手法极为老练,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办到。
我想问您,刘大哥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那之前,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小风,这事情我真没隐瞒你。
六年前,国辉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刚到家那天晚上就跟我说,
左脚脚踝痒得厉害,抓破了皮也不解痒。我以为是野外蚊虫叮咬,没太当回事,
给他拿了药膏抹了抹。结果第二天早上,”
他顿了一下,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脚踝那块皮肉翻开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虫子,在肉里钻来钻去。
我当场就派人送他去了医院,可医生看了一圈,连是什么虫都认不出来。
后来感染越来越重,为了保命,只好截肢。”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涩意。
林风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在老人对面坐下来,双手搭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
“那六年前,刘大哥去的是哪里?”
“越南。”老人干脆地答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一句,
“边境线附近,具体位置是保密的,但大方向就在那一带。”
林风想了想,
“刘爷爷,刘大哥回来之后,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地方的行程?
比如说,他有没有途经云、贵、湘那些地方?”
老人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最终摇头:
“没有。他回来之后话很少,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天闷在屋里,
不愿意出门,也不怎么跟我们交流。
我问过他几次,他都只说任务顺利完成,其他一概不提。
我当时以为他是腿伤之后心情不好,也没逼他。”
他说完,抬眼看向林风,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你问云贵湘……这些地方有什么讲究?”
林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老人的视线:
“刘爷爷,我实话跟您说。如今和平年代,养蛊之术已经极为稀少,
但不代表完全没有,刘大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也不瞒您,张洪波还活着的时候,曾在我九嫂身上种过同样的蛊虫,后来被我解了。
但张洪波没有这个手段,他背后还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虽然刘大哥和我九嫂体内是同一种蛊虫,但刘大哥的情况复杂得多。
九嫂只是中了蛊,丹田完好,驱虫之后调养一阵便能恢复;
而刘大哥的丹田被锁,等于是连根都被掐断了。”
老人听到这里,脸色又沉了几分,双手在桌上微微攥紧:“那小风,现在怎么办?你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