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笑了一下,凑近车窗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这就说到关键了,她跟主管达成了一个条件,
她只负责带客户看房、讲解户型,不陪酒、不应酬、不加客户微信,
所有后续对接都由主管自己来。说白了,她妹妹就是来当个讲解员。”
林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小静,“那你特意跟我提这个,是觉得我会感兴趣?”
小静眨了眨眼:
“我就是觉得……风少你人好,万一哪天来这边看房,
遇到她,说不定能帮上点忙。反正就是随口一说。”
她说完退后半步,笑着摆了摆手,“行了,真走了,风少你路上慢点。”
这次她没再回头,转身快步离开。
林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在车里坐了几秒,
然后挂挡驶离了路边,心里默默记下了小静这番话。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路面照得柔和而安静。
林风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不自觉地转着小静刚才那些话,
三十多岁、离婚、业绩压力大、对亲妹妹管得严,却又让她来做销售。
这套矛盾组合,让他隐约觉得有点意思,但这“有点意思”,可是要花不少钱的。
他摇了摇头,眼下自己手上又空了,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搞点钱。
想到这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里沿着公路疾驰而去。
大约开了五十分钟,车在老宅门口停下。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进门穿过院子。
正要往自己住的屋子走,余光却瞥见正厅亮着灯,
里面传来两道说话声,其中一道是老爷子的。
林风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老爷子平时这个点早该歇下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了个方向,朝正厅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
“这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对不起,董事长。”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而谨慎,
“沈总一直在想办法,她怕您担心,所以压着没说。
但这一次国外那几家资本联手,咱们的资金链周转不开了,短时间很难补上。”
“还差多少?”老爷子沉声问。
“大概三十个亿。”
正厅里沉默了一阵,然后老爷子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转告其他几位,先别让小风知道。
他那边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别让他分心。”
“好的,那我先走了。”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林风耳廓微动,身形极快地往门廊柱后一退,气息敛到最浅,整个人融进了阴影里。
门被推开,中年男人快步穿过院子,没有回头。
等人走远了,林风才从柱子后面慢慢走出来,
站在廊下,看着正厅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灯光,
目光沉了几分,三十个亿,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听见门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随即脚步朝门口走来。他身形一闪,重新隐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老爷子走了出来。
灯光从他身后铺出来,照得他花白的头发格外显眼。
林风悄悄偏了偏视线,看见老爷子低着头,眉头紧锁,
满脸的疲惫和忧愁在夜色里一览无余。
老爷子穿过院子,走得不快,但方向有点奇怪,不是回卧室的路,也不是去书房。
林风正想着,忽然看见老爷子在院子中央停住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侧身,拐向了右边那条路。
那条路尽头,是林家老宅的祠堂。这个点,老爷子去那里干什么?
他等了几秒,确认老爷子没有折返的迹象,才从阴影里无声地跟了上去。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廊下的竹叶沙沙作响,正好盖住了他落地时极轻的脚步。
祠堂门口的老旧风铃在风里轻轻转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爷子在祠堂门前停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虚掩着,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风贴着祠堂外的院墙站定,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隔着一道墙,他听见老爷子慢慢坐下来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压在心头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火柴划过的声音,接着是香头被点燃时细碎的噼啪声。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老爷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来,
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谨慎:
“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林镇山做的不对……这些年林家赔进去的,够多了。
九个孩子,一个都没留住,这是报应,我认。”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口搬了起来,
“可是小风,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要是还有什么要算的,
冲我来,别再动林家的后人了。”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
“如果这次非要林家破败……那就破败吧。但小风,请你放过他。”
风穿过庭院,把祠堂门前那盏老旧的风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林风站在墙外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青砖,浑身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不久后,老爷子在里面又坐了一阵,
然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脚步声迟缓地朝门口挪动。
他这才悄然后退,门被推开,老爷子走出来,
站在台阶上,像是又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面,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下关门的声响不大,却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重新封了回去。
老爷子沿着来路慢慢走远,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又瘦又佝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林风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祠堂门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推开,
只是记住了它此刻的样子,然后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他在桌边坐下来,眉头紧皱。
刚才在祠堂外听到的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脑子里。
老爷子平时雷厉风行、从不示弱,哪怕当年身患癌症,都没露出过半点疲态。
可刚才那个声音里的疲惫和低声下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像是一头老狮子在夜里独自舔舐旧伤时发出的喘息。
当年,老爷子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