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秀姐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
“我只是没想到……终于有一天，有人会为我煮一碗面，而且会这么好吃。”
林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放轻了几分：“秀姐，你可别这么说。难道你老公没有为你煮过？”
秀姐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他……从来不会进厨房的。”
她说完，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林风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秀姐，难道你们还在僵持？”
秀姐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小风，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但冰冻三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我这辈子啊……大概就是这样的命了。”
她说完，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像是想把那些话也一并咽进肚子里。
林风看着她微微弓着的背，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等她。
很快，秀姐把那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连葱花都夹起来吃了，才放下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风把空碗收起来：“锅里还有汤，要不要再添一点？”
秀姐摇了摇头，笑了笑：“不了，这碗刚好，多了就撑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风，眼神里比刚才多了几分柔和，
“小风，真的谢谢你！”
“秀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风站在床边，“对了，你还痛吗？”
秀姐的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了几分：“啊……有……有一点。”
林风神情里浮起一丝歉意：“秀姐，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罪了。”
“小风，你别这么说，”秀姐连忙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认真，
“能救你，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再……再说……”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什么？”林风看她欲言又止，轻声问了一句。
秀姐抿了抿嘴，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再说……这些年……我……”她终究还是觉得臊得慌，
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连忙别开脸去，假装低头整理被角。
林风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根上，
微微一怔，随即也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那个……碗我去洗。另外，等我回医馆之后，
给你配些中药送过来，外敷内服一起，能消肿化瘀，会好得快一些。”
说完，他端着碗转身出了门，门轻轻合上之后，
秀姐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红着脸轻轻呼出一口气，又低下头，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林风回到厨房，把碗筷洗净放好，顺手擦了擦灶台。
做完这些，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端起来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微微靠进靠背里，
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能把绷了一整天的弦稍微松一松。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大嫂的情况和老爷子不一样。
老爷子虽然也是癌症，但多年来一直坚持药物治疗，
加上饮食规律、作息稳定，病情一直控制得平稳。
可大嫂不同，她从未接受过任何治疗，
日复一日高强度地扑在公司事务上，常年透支身体。
从秀姐的描述来看，她平时吃得也极其清淡，营养根本跟不上，身体的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还有那个电话。秀姐说她接完电话之后脸色就不太对，
具体是谁打来的、说了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只能等她醒过来再问。
好在，危险期已经过去了。
大嫂体内的癌细胞被排除了大部分。
但林风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他低估了这病的凶险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载能力。
那灵力被彻底抽空的感觉，像是一口井忽然见了底，整个人连站的力气都不剩。
看来，癌症这东西，对不同体质的人所需要的灵力也完全不同，
根本不能用老爷子的情况来推算大嫂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起身朝楼上走去。
很快，他来到大嫂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铺洒在床上。
沈碧云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已经完全看不出白天那种病态的青白，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脱了鞋，
靠到床头的另一侧，背靠着床头板坐了下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腰后，
把被子的一角拉过来搭在自己腿上。
他就那么安静地靠在床头，侧过脸看着身边这张熟睡的面孔，
这个林家最要强的女人，在公司里雷厉风行，在家里从不示弱，
连生病都硬撑着不肯放下工作。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滑落到她肩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掖好，
然后收回手，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沉静，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次日清晨，沈碧云在一阵轻微的压迫感中慢慢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沉沉的，带着均匀的起伏。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是一只胳膊，隔着薄被环在她腰侧。
她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见林风靠在床头，整个人微微侧着，
一只手搭在她身侧的被子外面，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还睡得正沉。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映出眼下淡淡的青痕，像是守了一整夜没有真正合过眼。
沈碧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动。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那只搭在被面上的手上。
没有出声，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盖住露在空气里的手臂，重新躺好。
可下一秒，身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凉意。
被子里清清凉凉的，身上并未穿着常穿的睡衣，触感格外陌生。
心里猛地一跳，悄悄揭开被子一角低头一看，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