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立即收住。
这是林家多年的禁忌,从来没有人敢提起。
十个儿子,死了九个,而且都没有留下子嗣——换做任何人,都知道这绝不正常。
老爷子看着林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像是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退让的痕迹。
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小风,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问这个问题。但既然已成事实,就让这些过去吧。
现在你是林家唯一的希望,我不希望你出事。”
林风看着老爷子,第一次从他眼里读到了恐惧。
还有一丝后悔。
那种恐惧和后悔混在一起,像是压了很多年都没有散掉的东西。
他的读心术同时捕捉到了老爷子内心的波动,
只有忏悔,没有别的信息,和他脸上的表情一致。
看到这里,林风没有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帮你治疗。”
老爷子坐在床头,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慢慢收回了目光,落回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
林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彻底来了。
他推开房门,走到桌边,拿起那卷银针掂了掂,然后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门。
整个上午,老爷子的房门紧闭,连送茶水的佣人都被挡在了外面。
直到临近中午,林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曲折,但好在结果不差,老爷子体内的癌细胞,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站在走廊里缓了几口气,没有去打扰屋里正在休息的老爷子,
转身穿过庭院,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盘膝坐到床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窗外的阳光正烈,午时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铺了一道明亮的线。
林风的呼吸渐渐拉长,从急促变成均匀,又从均匀变成深长的绵延。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走了一圈,带着微微的温热,一点一点地填补着方才消耗的亏空。
屋里的光线从明亮渐渐转为柔和,林风依然没有睁眼,呼吸绵长而平稳。
就这样一直打坐到下午,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他从调息中拉了回来。
他拿起手机,是老爷子打来的。
“小风。”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听着比上午精神了不少。
“老爷子,你醒了?”
“早就醒了。”老爷子的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你快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陈教授那边邀请我们吃个饭,你忘了?”
林风顿了一下:“老爷子,你这刚恢复,还是我去吧。你放心,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去。”
“臭小子,”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我现在恢复了,所以我才更要去。难道你就不允许我去装个逼?”
林风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行,那我收拾一下,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林风翻身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推门出了房间。
走到前院时,老爷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刘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老爷子的外套。
见林风走过来,老爷子整了整衣领:“怎么样?我这身板,和当年比差不多吧?”
林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不像,得把头发弄黑才像回事。”
老爷子哈哈笑了一声,接过刘管家递来的外套披上:“那我改天去染一下。”
林风没有接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老爷子弯腰坐进副驾,顺手带上了门。
刘管家站在门口微微欠身,目送车子缓缓驶出大门。
后视镜里,老宅的影子一点点变小,院墙边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车子驶上主路,林风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你这一恢复就要去赴宴,陈教授那边知道你刚治完吗?”
老爷子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得很:
“他不知道,等会儿让他自己看。”
林风笑了一声,没有再问,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车子平稳地汇入余晖的车流。
车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往暖色里沉,路灯还没亮起,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老爷子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风,谢谢你。”
林风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
“老爷子,咱们之间还说这个?你是我老子,没有你,就没有我。”
老爷子没接话,但眼眶已经红了。
男人之间其实不复杂,哪怕是父子,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有就够了。
林风等了两秒才开口,语气自然:“老爷子,再往哪里走?”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前面路口右转,过了红绿灯就到了。”
林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家挂着木匾的私房菜馆门口停稳。
匾上刻着“素问斋”三个字,字迹清瘦,门口没有灯箱招牌,就两棵修剪齐整的罗汉松立着。
老爷子解开安全带,看了林风一眼:“到了,陈教授订的地方,专门吃斋菜,清淡。”
林风熄了火:“他倒是会挑地方。”
老爷子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稳当,朝着门口走去。
林风在车里坐了两秒,解开安全带,推门跟了上去。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和一阵淡淡的檀香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楼梯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声响沉稳。
雅间在走廊尽头,门敞着,里面坐了一个人,正端着茶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老爷子身上,
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镇山兄?你怎么亲自来了?”
老爷子笑着走进去,握了握对方的手:“陈教授,你亲自请,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陈教授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你这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