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拈着银针，动作极稳地落在病人后腰上，
落针、捻转、提插，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
病人发出一声长长的舒气，像是绷了许久的筋终于松开了。
林风没有出声，安静地看了几息。
手法不算惊艳，但扎实平稳，落针的位置也准，
一看就是正经科班出身、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底子。
他正想着，那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朝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
她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银针直起身来，
转身时胸前微微晃动了一下，隔着白大褂也能看出分量不小。
她倒没在意，神色如常地朝他点了点头：“林医生，您回来了。”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病人后腰那几根银针上，随口问了一句：“腰扭伤？”
“对，搬东西的时候闪了一下，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刘慧说着，
抬手将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扎了一组膀胱经的穴位，现在应该能翻身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床上的病人试着侧了侧身，
果然比刚才顺当了许多，嘴里连连道谢：
“哎哟，刘医生真是神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躺着出去了。”
刘慧笑了一下，神色淡然：“还早，回头再巩固两次就差不多了。”
林风听着她语气里那份笃定，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谦虚，像一壶泡到第三道的老茶，正出味的时候。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了一步：“那你先忙，我在楼下等你，忙完下来聊聊。”
刘慧应了一声“好”，重新拈起银针。
林风收回目光，转身下了楼。
芳姐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块抹布擦桌面，
见他下来便放下手里的活儿，语气自然地问道：“少爷，怎么样？”
林风走到柜台边，随手拿起一只茶盏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放下：
“手法不错，比王娟强不少。”
芳姐点了点头：“那要不要给她安排住所？”
林风端着茶盏没急着接话，转了两圈才放下：
“看她自己意愿吧，想住就安排，不想住不强求。”
芳姐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柜台上的药屉了。
林风端着茶盏走往里屋，推开尽头那间小会客室的门，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
大约十来分钟，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进。”
门被推开，刘慧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脱了搭在臂弯上，
换了一件黑色薄衫，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林医生。”
林风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刘姐，进来坐。”
刘慧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林风看着她那副端正的样子，笑了一下：“刘姐，不用这么拘谨，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好的。”刘慧松了松肩膀，坐姿稍微自然了些。
“听说你昨天过来的？”
“嗯。”
“刘姐，刚才我看了你的手法，说实在的，很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林风说着，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一开始王娟只跟我说你是护士长。”
刘慧笑了笑：“林医生，现在医院也卷得厉害，不多学几样手艺傍身，站不稳脚的。”
林风点了点头，眼底的满意又深了一层。
“刘姐，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
“你来我这里，我很欢迎。底薪三万一个月，年底奖金另算，待遇这块我不会亏待你。
不过有一点，这个数，你需要保密。”
刘慧微微睁大了眼：“林医生，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多。”林风摆了摆手，“你肯来我这个小庙，就是看得起我。
另外，我先预支你三十万，孩子读书的事你先安排上，不急还。”
刘慧张了张嘴，像是想推辞，林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王娟那个两室一厅不太适合你，毕竟你孩子偶尔要回来住。
你要是愿意，我让芳姐重新在附近帮你找一套合适的房子，租金我来出。
如果你不想麻烦，那就折现给你。”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看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刘慧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退半步，朝着林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来：“刘姐，你这是做什么？”
刘慧直起身，眼眶红了一圈，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稳住：
“林医生，我就是一个护士长，何德何能……让您这样帮我。”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三十万，说给就给，房子说安排就安排，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林风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语气温和：
“刘姐，别这样。等会儿有人进来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刘慧被他这么一说，破涕为笑，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没有的事，我就是……太意外了。”
林风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她情绪缓过来了，
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行了，别想那么多。你好好给我干，就是对我最大的谢。”
刘慧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潮渐渐褪下去，恢复了方才那股干练劲儿：
“林医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干，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嗯。”林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
“等你安顿好了，我教你几套高深的针灸手法。”
刘慧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上次在你家，你不也教过我你自创的推拿手法么？咱们这叫相互学习。”
刘慧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林医生，我哪儿敢跟您比。王娟可跟我说了，您的医术那是真本事。”
林风笑了一声，端着茶盏喝了口茶：
“这话倒不假。王娟跟我这么久，我还没正儿八经教过她什么。
你比她有天分，好好干，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刘慧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来，
“对了，林医生，今天下班要不……我再帮你按按？我这些天又琢磨了几个新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