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领着林风穿过回廊,拐过两道门,来到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偏厅。
门敞着,里头飘出一股饭菜的热香,夹杂着微微的醋香和葱油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老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菜,不算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做法,
但每一道都冒着热腾腾的锅气。
他见林风走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先是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
那几分苍白已退了,面色恢复了七八成的润泽,
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来,坐下先吃饭,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
林风没有推辞,在老人对面落座,
接过旁边战士递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和手,暖意沿着脸颊渗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肥瘦相间,炖得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便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老人没有急着动筷,只是端着茶杯看着林风吃,
等他咽下两块肉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格外郑重:
“小风,谢谢你。”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被老人说得很慢。
像是一把拧了很久的发条终于找到了松开的出口,
那些积攒了六年的焦灼、煎熬、无处安放的期盼,都借着这五个字,缓缓地放了出来。
林风抬头,嘴里还嚼着一口米饭,对上老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饭,放下筷子,认真地回道:
“刘爷爷,您别这么说。我既然接了这个事,就会做到底。刘大哥现在醒了,这才是第一步。”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重复谢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一并压回了肚子里,
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但他放下茶杯后,没有急着说别的,而是看着林风的眼睛,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小风,你记住。只要你将来不触犯底线,我帮你兜底。”
林风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老人。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但心头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认真地回视老人,点了点头:
“刘爷爷,这句话我记下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沉甸甸的郑重渐渐化开了些,像是冰面下透出了一丝暖意。
他抬手朝桌上的菜指了指,语气松快了几分:
“好。那你别拘着,桌上的菜趁热吃,
喜欢哪个就多夹几筷子,敞开了吃。往后在我这儿,没有客套。”
林风没有推辞,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桌角的灯光暖黄,碗筷碰撞的声响细碎而平常。
窗外的夜风把石榴叶吹得沙沙作响,衬得这一方小屋格外安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正已经等在门口。
林风从院内出来时,晨风迎面扑来,带着一夜秋凉。
他神色恢复如常,看不出昨日的疲惫,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沉静的光。
陈正靠在车边,见他出来,利落地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大院,穿过清晨安静的街道,朝机场方向开去。
两侧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退,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人头脑清爽了几分。
林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陈正先打破了沉默:“小风,我听说这次你很让首长满意。”
“还好吧,只是做分内的事。”林风随口应道。
“还好?”陈正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你可能不知道,这位首长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能让他满意,你这句话可就太轻了。低调是好事,可你这低调得有点过头了。”
林风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道:
“陈大哥,说说你吧,这几天你都忙什么去了?那天把我送到地方你就没影了。”
陈正表情正经了几分:
“上头正式接手了张洪波的案子,我这几天都在整理手头的资料和线索,全部移交上去。
这事牵扯的面比咱们想的要广,已经不是江城那点范围了。”
“咱们特殊部门还不够格?”林风问。
“这次不一样。”陈正语气带着点到为止的谨慎,
“首长是动了真格的,直接往上报了。而且里面还牵涉到境外的某些团伙,
已经跨了线,我们的权限到此为止,不参与后续也是正常流程。”
林风没有再追问,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渐渐变成机场跑道的轮廓,车子在一架专机旁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登机,舱内布置简洁舒适,没有多余的人。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缓缓下降,穿过云层时林风已经看见了江城熟悉的轮廓。
机身在一处专用停机坪上平稳降落,舷梯放下时,阳光正好照在舷梯口。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沿着专用通道走出隔离区,
外面是一个僻静的停车区,已经有人在等候。
陈正在通道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风:
“小风,这些天辛苦了。”
林风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自己回市区没问题吧?”
“江城我还怕走丢?”林风笑着摆了摆手。
“行,那我先撤了。”
陈正钻进车里,车窗摇下,朝他挥了挥手,黑色越野车驶离停机区,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风站在空旷的停车区,阳光落在肩头,温热而真实。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没有机舱里循环风的沉闷,
没有大院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只有江城秋天特有的清爽和一丝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还是自己家乡舒服啊。
但很快,他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临别之际,刘国辉靠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那个地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里,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里藏着什么、等着什么,他心里其实没底,
只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而那个地方,单是名字就让人觉得不太平。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想把那些压在心头的事暂且吐出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务之急,是及时行乐啊。
他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开机的瞬间,消息像炸了窝一样涌出来,叮叮咚咚响了好一阵才消停。
他一条一条扫过去,微信头像五花八门,语气各有千秋,
有抱怨他失踪好几天的,有关心他安危的,有问他回不回来吃饭的。
扫到最后,他嘴角终于慢慢翘了起来。
“我的宝贝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