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站在门口。
“林风?你……”
“白姨,我……我想上卫生间。”说完,还没等白姨反应,
林风一把推开门把手,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浴室里全是没散尽的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地砖还是温的。
他背靠着门站着,心跳快得像打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声音:“林风,你上卫生间怎么不去楼上?”
“白姨,那个……”林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我今天可能酒喝得有点多,刚起来口干,就下楼喝点水,然后肚子突然不舒服,就……”
“那你怎么还站在门口?”
“啊,我……我马上。”说完,林风立即朝着马桶坐了上去。
此时,他隔着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隐约看见白姨的影子还站在门外,没有走。
“白姨,您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我有点拉不出来。”
“林风,你快点。”白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语气听着平静,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我衣服还在里面。”
林风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环顾了一圈,果然看见淋浴间旁边的挂钩上,
搭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叠得不算整齐,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
“白姨,您衣服在挂钩上,我给您递出去?”他问了一句。
“不用。”白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拉你的,拉完赶紧出来。”
“那……我快点。”林风坐在马桶上,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他硬着头皮又坐了两分钟,等到门外那道人影终于从磨砂玻璃后挪开,
才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按下冲水键,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了,黑漆漆一片。
他松了口气,快步上楼,回到房间。
毒娘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林风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头,看着天花板。
刚才真的差一点就露馅,还好自己反应快。
不过眼下,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想把那画面压下去,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毒娘子:“晓晓。”
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毒娘子睡得死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算了,管他的。
而此时,另一边,白姨已经走到卫生间,看着挂着的那些衣服,
顺手拿了下来,抱在怀里转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把衣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入定。
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方才那一幕在脑子里绕来绕去,门开的一瞬,
林风站在外面,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活了二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偏偏那一眼,
扰乱了她百年平稳道心,心底生出许久未有的纷乱杂念。
她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沉回丹田。
然而,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动静。
白姨眉头微微一皱,睁开了眼,抬头朝天花板的方向看去。
紧接着,那动静越来越大。
白姨收回目光,低下头,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开始念动清心咒。
咒文从唇间无声地流过,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内心的乱绪一层层压回丹田深处。
上一次念这个咒,还是她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情窦初开,心浮气躁,师父教了她这个,让她每天睡前念三遍。
二百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用不上这东西了。
没想到如今。
白姨闭着眼,咒文一遍一遍从唇间流过,指诀扣得极稳,
可越念越觉得不对,那点乱绪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被咒文拂得更清楚了。
她睁开眼,重新调整呼吸,手指重新合拢,闭上眼,继续念咒。
这一次终于好一点了,
渐渐地,杂念不再涌上来。
楼上那点动静,从清晰可闻变成了隔着一层水膜的闷响,再后来,连那闷响也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觉得意识像沉到了极深的地方,周遭万籁俱寂,
唯有一线灵明悬在识海中央,不动不摇。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又过了许久,楼上的房间里,林风缓缓睁开双眼。
他动了动,旁边的毒娘子也跟着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风,几点了?”
林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了。”
“啊!”毒娘子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了?”
“师父,师父还在这儿呢!快,快起来。”
毒娘子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推了推还坐在床上的林风:
“你快点,别磨蹭了。师父最不喜欢人睡懒觉,昨晚已经说过我一回了。”
林风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起身穿衣。
毒娘子已经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蹬蹬蹬下了楼。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才往楼下走。
到了客厅,白姨已经坐在沙发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神色清冷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
随即移开,语气淡淡:“起了?”
“白姨,早。”林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