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始终没人接。
一直响到最后,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息,没挂,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响了几声之后,对面终于接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息,才传来白姨的声音,
跟平时一样清冷,没什么起伏:“什么事。”
林风握着手机,一时竟没想好怎么开口。
方才那两通没接,他本来有一肚子话,真接通了反倒堵在了嗓子眼。
他顿了顿,才开口:“白姨,您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林风能听见听筒里隐约的风声,像是人在外面。
“说什么。”白姨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你是晓晓的人,我跟你道别,不合适。”
“白姨,您这话就没意思了。”林风握着手机,语气没放软,也没往前凑,
“不合适的话,那天在酒店那一下,就不该让我抱。”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比方才更长。
林风也没催,就靠在椅背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姨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
“林风,湘汐的事,你自己掂量。我这边,你不用惦记。”
“我没惦记。”林风答得快,
“我就是想知道,您那天说的实力为尊,是真话,还是拿话堵我。”
听筒里静了两息,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林风,就当是我堵你吧。对不起,先挂了。”
“等等,别挂。”
那边没挂。
“你在哪儿?”
“车站。晚点了。”
“我想见你一面。”林风语气放平,“就当替晓晓送送你。”
电话那头静了几息。他几乎以为她要拒绝,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林风挂了电话,正要发动车子,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白姨发来的定位,车站旁边的一家便利店门口。
后面跟了两个字:这里。
他收好手机,调转车头,朝定位的方向开去。
城区这会儿车流不算多,二十来分钟后,车站那片建筑出现在前方。
他把车停进便利店旁的临时车位,推门下车,
远远就看见了她,白姨站在便利店门口,
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搁着一个小布包,
安安静静地站着,跟周围那些低头刷手机、拎着行李匆匆赶路的人像是两个世界。
她没看手机,也没四处张望,只是看着站台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林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白姨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你筑基四层了。”
“那又有什么用。”
白姨顿了一下,没接这句,转而说:
“林风,人你也见到了。回去吧,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晓晓。”
林风没动,也没应声。
他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站台上那几盏白炽灯,
站牌底下的电子屏正红着字滚动,广播里女声一遍遍播着通知。
两人并肩静立,晚风拂过,一时无人言语。
最后还是林风先出声:“白姨,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您要是真当我就是晓晓的人,那一抱您不会让我抱。
您要是没当,那今天走这么急,连个招呼都不打,又是为了什么。”
白姨没回头,手里那只布包换了只手拎着,过了几息才开口:
“林风,有些事不是想明白就能做的。我是晓晓的师父,这一条,比你想的重。”
“所以您就打算一直躲着?”
“我没躲。”白姨偏过头看他,语气平静,“我今天让你来,就是没躲。”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起,开往湘汐的K8888次列车,马上就要进站。
白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又抬头看了看站台方向,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行了,车来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进站吧。”
白姨看了他一眼,没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候车厅。
检票口前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
大多是拎着行李赶夜车的旅客,低头刷着手机,没人注意他们。
白姨站进队尾,林风站在她旁边,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队伍往前动了动,离检票口只剩几个人。
白姨忽然侧过头,语气不轻不重:
“林风,湘汐那边的事,我回去会先替你摸一摸底。你暂时别来,等我的信儿。”
林风点了点头。
检票口到了。白姨把票递过去,检票员扫完,侧身让开通道。
她迈步往里走,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隔着那道闸机看了林风一眼。
站台的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勾出一层浅边。
“回去吧。”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没再回头,顺着站台的人流朝车厢的方向走去。
当她消失在人群里的时候,林风忽然也走到了检票口。
“帅哥,你的票呢?”检票员伸手拦了一下。
“我刷身份证。”林风指了指站台方向,“我就进去送个人,可以吗?”
检票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表,摆摆手:“行吧,快点出来。”
林风刷了身份证,快步穿过闸机,顺着站台往前赶。
晚点的列车刚进站不久,人流还没散尽,
他隔着几节车厢的距离,一眼就看见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白姨正站在车厢门口,跟乘务员核对铺位,手里拎着那只小布包。
很快,她上了车。过了一会儿,车窗亮起来,
白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侧着头,神态有些黯淡。
然而,突然,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