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车壁上,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强行解除,两头都死。难怪当初他探到那层根的时候,
本能地收了手。那不是解不开,是解不得。
“所以,”他开口,“要么找到下蛊的人,让她自己收回去。要么就一直这么搁着。”
“对。”白姨点头,“而且得是她心甘情愿地收。胁迫、逼迫都没用。
情蛊这东西认心,她要是心里那点结不解开,收回去也是死的,人一样醒不透。”
“这么说来,想必当年刘大哥在湘汐,是找了一个女子?”
“不错。”
“而且,刘大哥必定是辜负了那女子?”
“大概率是。”
“我去。”林风靠在车壁上,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姨,你们湘汐的女子,是不是都喜欢下蛊?”
白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把我一起骂进去了。”
“没有没有。”林风赶紧摆手,“白姨您不一样。”
“少贫。”白姨收回目光,隔了几息才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
“湘汐那边懂蛊的,多是山里的老一支,规矩重,也认死理。
姑娘家下了情蛊,就是把自己的命跟对方绑一块儿。
对方要是不回头,她自己也没打算活。
所以这种事,外人看着狠,其实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风听完,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刘大哥这些年的状态,又想起白姨方才那句“情蛊认心”。
两边都吊着,谁也没落好。
“白姨,”他开口,“那这女子,现在还活着吗?”
白姨没有立刻答。她看着窗帘,过了几息才说:“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白姨,你刚才说的湘汐山里老一支,是什么?”林风追问,
“另外,下蛊这个,不应该是你们五毒教的吗?”
“小风,你不是湘汐人,不清楚也正常。”白姨语气缓下来,
“首先,五毒教不光只有下蛊,晓晓应该跟你提过。”
林风点了点头。
“至于老一支,是指山寨。”白姨继续说,
“湘汐那边山里,寨子多,每一个寨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下蛊、养蛊,不一定非得是修真者。
有些寨里的老人,一辈子没修过行,蛊术却比修士还精。”
林风听到这里,心里大致有了个轮廓。
他一直以为蛊术是修真界的东西,现在听白姨这么一说,
才知道湘汐那边山里的寨子,自有一套传承,跟修行是两条线。
“那刘大哥当年碰上的那个女子,是哪个寨子的,能查出来吗?”他问。
“得回去问。”白姨靠在椅背上,
“六年了,寨子里的人事也有变动。
不过情蛊这种东西,下蛊的人跑不了,
寨子里的老人多半记得。只要那女子还活着,就查得到。”
林风点了下头。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去。”
“为什么?”
“小风,你的命重要,还是你那个刘大哥的命重要?”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你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林风皱了皱眉。
“这件事,你交给我,我帮你查。”
“你帮我查?”
“我比你方便得多。”
林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车壁上,看着白姨。
她说“我比你方便得多”,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她是五毒教的教主,回湘汐是自己的地盘,
山里那些寨子、那些规矩,她熟得不能再熟。
而他一个外来的,就算修真者,进了山也是两眼一抹黑,处处受制。
“白姨。”他开口,“你对我真好。”
白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她顿了一息,语气平平地回过去:“少说这些。我帮你,是替晓晓看着你,不是别的。”
林风笑了笑,没再往下接,看着窗外,开口:“白姨,咱们早点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白姨应了一声,从折叠椅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把布包搁到铺位靠里的一侧,侧身躺下,面朝里,没再开口。
林风把外套脱了搭在一旁,在铺位靠外的一侧坐下,背靠着车壁,闭上眼。
铺不宽,他坐得靠边,尽量留出里头那片地方给她。
列车轻轻晃着,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铁轨一下一下的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开始飘起了小雪。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几点,贴在玻璃上化成水痕,
后来慢慢密了起来,在窗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风靠着车壁,半睡半醒间偏头看了一眼,
白雪簌簌落满暗夜旷野,天地静谧,只剩列车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白姨开口:“小风,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嗯,你冷不冷?我去拿床被子。”
其实以白姨的修为,这点寒气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听着那句话,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林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点破,
起身从包间角落的柜子里抽出一床叠好的被子,抖开,轻轻搭在她身上。
白姨侧躺着没动,任他把被角掖到肩头。
他掖完直起身,坐回铺边,靠回车壁,重新闭上眼。
“小风。”
“嗯?”
“你把脚伸进被子里吧。这夜长,也盖着点。”
林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那床被子。
白姨侧躺着没动,话是那么说的,人却往里让了让,把被子边沿腾出一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