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听完阿尔瓦罗那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里早就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凌昭然便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肘，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跟着阿尔瓦罗的节奏走，先问最要紧的事。
沈寻会意，收起脸上的鄙夷，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直视着阿尔瓦罗问道：“你们不惜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跑到星寻市来，找实验室的目的是什么？”
阿尔瓦罗道：“我之前跟你说过。”
沈寻皱眉沉着脸说，“再说一遍。”
阿尔瓦罗见眼珠转了转，故作坦诚地回答：“我们去星寻市，是为了寻找奥尔特星人的实验室。”
“奥尔特星人又是什么人？”沈寻立刻追问，“你们找他们的实验室，又打算做什么？”
“奥尔特星人，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文明。”
阿尔瓦罗观察着几人的反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神秘感：“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们是最早降临瑟勒斯Ⅰ星的存在，曾经扶持克莱德亚帝国崛起，给他们带去了远超当时水平的知识和技术。”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神情渐渐阴沉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怨毒：“可克莱德亚人天性贪婪，利用阴谋窃取了奥尔特星人的核心技术，转头就对恩人举起屠刀，把留在瑟勒斯Ⅰ星上的奥尔特星人赶尽杀绝。”
沈寻听着这番话，心里直犯嘀咕。
凭她对伊薇特的了解，那个一心想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女孩，怎么可能干出卸磨杀驴、灭绝恩人的事？
如今的克莱德亚帝国早已不是伊薇特统治的时代，中间隔着漫长岁月，后来究竟发生过什么，谁也说不准。
况且，种花家对星屿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阿尔瓦罗又是个满嘴谎话的老狐狸，她也不能只凭对伊薇特的印象替克莱德亚下结论。
先把口供收集齐了，到时候再让大家一起判断。
沈寻将心思压回审讯上，继续问道：“你们找到实验室之后，准备从里面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阿尔瓦罗干笑了两声，像是觉得她问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奥尔特星人的科技远远超过我们塔波洛纪星，也比如今的克莱德亚帝国先进。
只要从遗迹里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就足以让我们的技术水平实现质的提升，摆脱眼下的困境。”
沈寻问道：“什么困境？”
“回到母星。”
沈寻将他的话翻译给了其他人，宁书予的笔尖微微一顿。
高维文明，科技远超现有水平。
能跨越时空传送，绑定了沈寻的系统，会不会也来自奥尔特星人？
宁书予抬起头，在沈寻耳边耳语几句。
沈寻听到以后，心脏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气，盯着阿尔瓦罗问道：“绑定我们的系统，是不是奥尔特星人造出来的？”
阿尔瓦罗干脆地摇头：“不知道。”
沈寻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左肩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她疼得龇牙咧嘴，沉声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少拿一句不知道糊弄人。”
阿尔瓦罗神色坦然，解释道：“我确实不知道，塔波洛纪星人对系统的了解，都来自先祖留下的记载。”
“你们的先祖既然当过建设者，总该留下些更具体的东西吧？”
沈寻追问，“比如系统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挑选建设者？还有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困在星屿，系统不让你们回去？”
阿尔瓦罗抬起眼皮，迎着她的逼问，慢吞吞地说道：“那些记载并不全面，系统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们也不知道。系统最初选中我们先祖，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过来建设星屿，没有其他的目的。”
沈寻盯着他看了片刻，被气笑了。
问到关键处就选择性隐瞒，问到不痛不痒的地方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当真是会避重就轻。
表演的实在到位，不给他颁发个小金人，实在是对不起他的演技。
沈寻正准备继续施压，阿尔瓦罗却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接连问出的几个问题，全都暴露了对星屿最基本的常识一无所知。
从瑟勒斯Ⅰ星的名字，到伊薇特大帝的历史，再到系统和奥尔特星人的关系，任何一个在星际间流传多年的常识，竟然都不知道。
难道系统如今挑选建设者，已经不看能力和来历，随便什么人都能绑定了吗？
阿尔瓦罗心里泛起轻蔑，目光在沈寻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群误闯深水的外行人。
连星屿究竟有多危险都没弄清楚，就敢带着一群人扎进来。
他暗自冷笑，认定沈寻等人迟早会被各方势力牵着鼻子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未必能弄明白。被系统卖了，还得帮系统数钱。
阿尔瓦罗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人，心里那点仅存的忌惮也烟消云散，展露出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认定她们不过是运气好，被系统选中的无知之辈，根本不清楚这片土地下埋藏着多少血腥与阴谋，迟早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沈寻敏锐地捕捉到了阿尔瓦罗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她与身旁的凌昭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明白，继续在系统的问题上纠缠，只会暴露更多己方的无知，让这只老狐狸更加有恃无恐。
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另一方在会议上被重点提及的神秘势力。
“既然你对系统的了解有限，那我们换个话题。”
沈寻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阿尔瓦罗，一字一顿地问道，“渊恒星人，拉莫共和国，还有古拉莫帝国，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阿尔瓦罗听见这个问题，嘴角牵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那神情仿佛在嘲笑一群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的孩童。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拉莫共和国，就是渊恒星人建立的政权。至于你所说的古拉莫帝国，是他们过去的名字，是拉莫共和国的前身。”
这番话一出口，印证了叶锦书在会议上的推演。
沈寻和宁书予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确认。
既然渊恒星人就是拉莫共和国的民众，那么十七和罗小光与塔波洛纪星人之间的恩怨，便有了更清晰的指向。
沈寻顺着这条线索，继续犀利地追问：“既然如此，那你们塔波洛纪星人，与渊恒星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你们要在实验室里对他们进行那么残忍的实验？”
“深仇大恨？”
阿尔瓦罗闻言，忽然发出一声阴恻恻的怪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沈寻，不答反问：“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倒想先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渊恒星人拥有漫长的寿命？”
沈寻点点头。
她可是从 003 号实验室里出来的，当然知道那个实验室所存在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