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书将双手交叠搭在桌沿,从容不迫地接过话头:“从历史演变的角度来看,帝国与共和国往往代表着同一个文明在不同时期的政权更迭,跟地球上的四大古国是一个道理,古拉莫帝国可能是拉莫共和国的前身。”
秦望岳拍了一下大腿,恍然道:“那有可能是老头认出了沈同志身上的恢复球,自然而然就把她当成了拉莫共和国派来的人,至于克莱德亚,说不定也是拉莫共和国的盟友或者下属势力。”
沈寻点了点头,顿时明白过来。
叶锦书抬起眼眸,环视在座的每一位核心成员,不慌不忙地为整场分析做出总结:“综合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我们面对的局势已经超出了单一星球的生存范畴,塔波洛纪星人为了解开瑟勒斯星人的基因缺陷,抓捕长寿的渊恒星人进行活体实验。”
“渊恒星人与通天塔背后的拉莫共和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首长在任务里见到的完好实验室与现实废墟产生的时间差,以及克莱德亚文明在短时间内从冷兵器跨越到星际舰队的反常现象。” “罗小光身上的重重疑点,遗迹里的秘密,单靠我们在这推演无法得出确切结论。剩下的等审问结束后再做讨论。”
其他人心里也清楚,在审问之前,提前开会,是要把一些不明白的事情先捋一遍,然后再去审问关押在看守室里的老者,以免被老者牵着鼻子走。
算起来休息一天之后,老者的伤应该也包扎好了,没有了生命危险,正是审讯的时候。
散会后,沈寻一行人返回了巨渊市地表的临时前哨基地。
基地内部经过工兵团队的紧急改造,已经用高强度合金板材隔出了数间严密的功能区,走廊两侧的照明灯管散发着冷白的光芒,两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身姿笔挺地守卫在最深处的金属门前,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巨渊市,临时审讯室。
房间内部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四周的墙壁全都铺设了吸音材料,正中央固定着一张焊死在地面上的金属凳子,先前在深渊底部被裂尾吸盘兽群打断了一条腿的老者,经过医疗兵的基础包扎与夹板固定后,已经没有了死亡危险。
正垂头耷脑地坐在凳子上,满头的花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布满褶皱的脸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的双手与腿全都被特制的合金锁链牢牢锁在金属支架上,只要稍微晃动一下肢体,锁链便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长条形的审讯桌摆在老者正前方三米处,沈寻端坐在正中间的主审位置上,神色自若的宁书予与手握记录本的凌昭然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侧。
在审讯室右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整面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透明玻璃,玻璃后方的观察室里光线昏暗,顾淮安正站在玻璃后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
审讯室内,沈寻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将背脊挺得笔直,努力摆出一副威严冷峻的架势,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萎靡不振的俘虏,开口用通用语问道:“你是什么人?”
靠在金属椅背上的老者缓慢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扫过面前的三名年轻女子,沙哑着嗓子回答:“塔波洛纪星人。”
沈寻紧接着追问:“你叫什么?在你们的星球里是什么身份?”
老者垂下眼睑,含糊其辞地应付道:“名字是什么不重要,我们只是被抛弃的人。”
满心期待能问出点核心机密的沈寻听见这句敷衍,原本维持住的严肃面孔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她皱起眉头,伸出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能指挥那么多人,能调动护卫队,还说自己只是普通人,谁信?”
老者非但没有因为这番斥责露出半点慌乱,反而发出了两声低沉的怪笑,慢吞吞地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沈寻横眉立目地想要拍案而起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谁知她情绪一激动,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探,直接扯到了左肩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原本正在平稳释放蓝光的恢复球跟着晃了晃,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肩胛骨蔓延开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整张圆脸都皱在了一起。
坐在右侧的凌昭然眼疾手快,在沈寻刚有起身苗头的刹那,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右侧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椅子里。
同时侧过身子,用宠溺对的语气安抚道:“我的小祖宗哎,犯人不是这么审的,你不要着急,肩膀上还有伤呢,悠着点,咱们一步一步来,别到时候犯人还没审好,你自个儿又把伤口挣裂开,还得让人抬进医院里去缝针。”
被按回座位上的沈寻撇了撇嘴,感受着左肩传来的阵阵抽痛,心里也有些懊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干审讯犯人的活儿。
平时在影视剧里看警察拍桌子瞪眼睛挺威风的,轮到自己上场,完全没有半点实战经验,全是破绽。
况且坐在对面的老头子一看就是老狐狸,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沈寻乖巧地朝凌昭然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莫生气,待肩膀的疼痛稍微缓和下来,才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平心静气的姿态,继续用通用语询问:“你叫什么?你要是再敢忽悠我,我就直接把你丢到深渊底下去,交给十七。”
老者盯着沈寻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阿尔瓦罗·索拉诺。”
沈寻顺着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继续确认道:“你是你们基地的首领?”
阿尔瓦罗靠着金属椅背,耷拉着眼皮,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算是。”
见对方终于愿意配合基础的问话,沈寻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才会议上宁书予梳理出的几个核心矛盾点,决定先从覆灭对方基地的罪魁祸首切入,她盯着阿尔瓦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克莱德亚为什么要袭击你们?你们跟他们有什么过节?”
阿尔瓦罗闻言,原本半阖着的浑浊眼睛猛地睁大了少许,右手无名指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了一下,连带着左边眉梢也细微地往上挑了一分。
转瞬即逝的细微动作,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偏偏宁书予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绝佳观察力,阿尔瓦罗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
他在疑惑。
阿尔瓦罗满脸狐疑地盯着沈寻,反问道:“克莱德亚的人不是你叫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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