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在沈寻身侧不断飘荡的浅蓝色恢复球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血肉剧烈抽搐起来，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恨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是你把克莱德亚的舰队引过来的！你们是拉莫共和国派来的人！是你们摧毁了我的心血！”
克莱德亚？
沈寻神色微变，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伊薇特。但仔细一琢磨，又感觉不对。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从克莱德亚回来的时候，克莱德亚帝国还是一个用马拉车的文明。
可袭击了老者他们基地的，明显是星际舰队啊！那种在天空中悬浮的舰艇，一个激光就能把他们的基地屏障直接轰碎了，种花家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是一个封建文明能够制造的出来的？
这老头子怕不是在做梦吧？
沈寻阴着脸，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袭击你们的人，是伊薇特·克莱德亚派来的？”
老者闻言明显怔愣了一下，顿时气上心头，摆明了就是和克莱德亚有勾结，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舰队袭击了他们的基地，现在又搬出个不存在的人来搪塞。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时就应该把这两个建设者全部杀掉！
老者想到几十年的部署毁于一旦，愤怒不已，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球转向不远处倚墙而立的灰发青年，语气愈发癫狂：“十七也是你们安排好的人，对不对？你们故意被我的护卫队擒获，借机引来克莱德亚的大规模舰队摧毁我的地面基业，当真是好深沉的算计！”
十七？
那位灰发医生是叫这个名字吗？
沈寻心中念头飞转，向前迈了半步反问：“你认识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老者发出几声凄厉而虚弱的怪笑，枯瘦的脖颈青筋毕露：“化成灰我也认得他！这几十年来，他摧毁了我们塔波洛纪星在星屿各处大大小小十几个核心据点！杀了我无数的族人！他是我们全族不共戴天的死仇！”
沈寻听完这番话，心中暗自冷哼。
就凭你们的翼人肆无忌惮地抓捕飞寰鸟幼崽，屠杀飞寰鸟时，你们和畜生已经没有两样了。
按照你们的这个风格，星屿之上的本土生灵和智慧生物，恐怕被你们霍霍的不少。
灰发医生灭了你们，也是替天行道。
十七一直抱臂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冷冷地开口，声音传过来：“不要听信这群爬虫的半个字，塔波洛纪星人从骨子里就是一群善于伪装与欺骗的恶徒，留下他们只会徒增祸患，直接就地处决了吧！”
十七提着长刀，刀身在手电的光束下泛着冷芒，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老者，深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全是即将手刃仇敌的决绝。
在他高高举起长刀，准备格杀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横移过来。
沈寻的刀鞘横在十七的刀锋与老者的脖颈之间。
十七缓缓转过头，深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沈寻带着薄怒的脸。
“你不要着急嘛，我们还没问完呢。”沈寻横了他一眼，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传来一阵拉扯的刺痛，握着刀鞘的手又紧了几分，态度很坚决。
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可能让十七这么干脆地就把人给杀了。
这两个塔波洛纪星人浑身都是谜，就这么死了太可惜。
十七的目光从沈寻脸上移开，落在她挡在前面的刀鞘上，眉头紧锁：“让开！”
沈寻瞪了他一眼：“你说你咋那么暴躁呢？说砍就砍，动作快的我差点没挡住。不是说好了先让我询问他吗？”
“他们嘴里都没有一句实话，有什么好问的？还不如赶紧杀了！”
“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们自会判断，但你既然答应了我们，要把他交给我们审问，这会就别杀他。”
十七冷哼一声，收刀。
沈寻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看着老者，眼神变得锐利，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说你是塔波洛纪星人，为什么要跨越遥远距离潜入星寻市？有什么目的？”
老者靠在冰冷的立柱上，断腿的剧痛让他面无人色，他喘着粗气，听到沈寻的质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星寻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你之前将我与朋友强行抓走的那个废弃城市。”沈寻告诉他，紧紧盯着老者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老者脸上的茫然褪去，随即恍然，挣扎着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沙哑：“我们……我们当初前往那里，不是为了抓捕建设者。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奥尔特星人的实验室’。”
奥尔特星人的实验室？
沈寻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脑子都麻了一下。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塔波洛纪星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奥尔特星人？
她立刻追问：“奥尔特星人是什么？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奥尔特星……是比我们塔波洛纪星科技层级更高级的文明。”老者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在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秘密。而且那个实验室他们也找过了，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但如果这群人想知道，也可以告诉他们，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没有发现的重点。
“我们的人在解读一份古代资料时，发现了那个废弃城市曾经是奥尔特星人遗留的实验基地之一。我们前往那里，就是为了得到更先进的技术，希望能找到摆脱我们种族困境的方法。”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控制不住地闪烁了一下，那细微的躲闪，被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宁书予精准地捕捉到了。
宁书予走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他在撒谎。”
沈寻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从宁书予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这个老头没说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