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话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响起，四周的裂尾吸盘兽一只挨着一只趴在管道、墙面和环形建筑的残骸上，尾端的花苞全都合拢着，圆鼓鼓的小眼睛跟着两人的位置来回转动。
罗小光背靠着立柱站着，双手被能量镣铐锁在身后，额前垂下几缕散乱的黑发，他垂着眼看向地面，看着十七落在他脚前的影子。
十七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出头，他看着罗小光，沉声道：“你从来只会躲！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躲在角落里。姐姐死后，你也躲！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姐姐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罗小光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十七看他这副模样，胸口的火气往上顶，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昏暗的空间：“姐姐当年救了我们所有人，让我们所有人拥有长大的机会。其他人把她忘了，没关系。但是你！你最没有资格忘掉她！”
罗小光终于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十七：“我没忘。”
十七听完，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往旁边偏了偏头，冷哼一声：“你当然说没有。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就跟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加入拉莫共和国，到处消灭深渊族，却也从未想过给姐姐报仇！”
罗小光的手腕在身后动了动，镣铐上的能量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试着把双手往两侧挣开，镣铐纹丝不动，他便不再用力，只是抿着嘴，看着十七。
趴在十七肩上的深色裂尾吸盘兽歪着方脑袋，看看罗小光，又看看十七，前蹼在十七的肩头挪了挪，嘴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叽叫。
十七停在罗小光脸上，等了很久，等罗小光开口解释，哪怕说一句他这些年过得不好，说一句他记不清了，说一句他心里也难受，十七都愿意听下去，可罗小光站在那里，从头到尾只说“我没忘”三个字，让他气不打一出来。
十七越想越气，气罗小光，也气自己。
这些年他到处搜寻塔波洛纪星人的踪迹，摧毁他们的据点，没事的时候回到深渊下，在当年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画着当年的人儿。
可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真的记不起来姐姐的眉眼，坐在墙前一坐半天，逼着自己去想，想到头疼，想到睡着，醒过来接着想，他以为还有人跟他一样，到头来，最应该记忆的人，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十七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罗小光，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松开，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讥讽：“说到这里，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认了个师父吗？叫什么？璀......什么？那人给你取了个名字。”
罗小光的身体绷紧，低下头，黑发顺着脸侧滑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十七看着他的反应，歪了歪头，往罗小光面前凑近，盯着罗小光垂下去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叫什么……璨光，对吧？”
“璀星不是我师父。”
罗小光平静的反驳。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老者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有赤羽倒在地上的哼唧声。
几十只裂尾吸盘兽从管道上爬下来，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围在中间，尾巴垂在地面，花苞半开着，时刻瞄准他们。
两人：“......”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十七盯着他看了两秒，顿时火气上涌，一时间没忍住，抬手一拳砸在罗小光的脸上。
罗小光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后背撞在立柱上，散乱的黑发甩到另一侧，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双手还锁着，没法还手。
肩上的深色裂尾吸盘兽被十七的动作晃了一下，四只蹼脚扒住他的衣服才没掉下去，它叽叽叫了几声，从十七肩上跳下来，落到一旁的金属残骸上，尾巴盘在身后，方脸朝着两人，吃瓜吃的很认真。
紧接着，十七的第二拳从左边过来，打在罗小光的左脸上，罗小光的脑袋又被打向另一边。
“你个混蛋！你忘了！”
十七揪住罗小光的衣领，把他从立柱上拽起来，又一拳落在他的右脸上。
“早就忘了！”
罗小光被打得往后靠，后背一次次撞上立柱，额头上也蹭破了皮，鼻梁上蹭了灰，他一声不吭，嘴唇抿得发白。
十七越打越急，一边打一边吼：“姐姐救了我们，你凭什么忘了她？你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她就不应该救你！”
罗小光的脸已经肿了半边，他被打得低下头，喘了几口气，嗓子里含着血，声音含混不清，还是那句话：“我没忘。”
十七的拳头停在半空，指背上沾着罗小光的血，咬紧牙，又一拳砸了下去。
他揪着罗小光的衣领，把人往立柱上按，拳头从左边落下来，又从右边落下来，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打得结结实实。
罗小光背靠着立柱，身后无路可退，只能侧过身去躲，脑袋往旁边偏，肩膀往前顶，尽量让拳头落到肩背上，可十七离他太近，拳头又快，他躲开了一拳，下一拳紧跟着到了，躲得开左边，躲不开右边，脸上和肩上接连挨了好几下。
十七一边打，一边重复同一句话。
罗小光被打得歪向一侧，脚下踉跄了两步，后背擦着立柱滑下来半截，又靠着腿上的力气撑了回去，他抬头看了十七一眼，脸上肿着，嘴角挂着血，眼眶发红。
十七左一拳，右一拳，罗小光侧身避开了几下，剩下的全部挨在了身上。
远处的金属残骸上，深色裂尾吸盘兽把脑袋埋进前蹼里，又抬起来，冲十七叫了几声，叫声又短又急。
“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十七听到了，拳头停在半空，盯着罗小光看了很久，忽然松开了罗小光的衣领。
罗小光靠着立柱喘气，冷冷看着他。
十七转身走到赤羽身边，蹲下来，在赤羽腰间翻了几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金属块上嵌着一圈暗色的纹路，他起身走回罗小光身后，把金属块按在镣铐的接口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