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另一端，老者正带着赤羽，挟持着罗小光仓皇逃窜。
身后的枪声和翼人临死前的惨叫被甩在后面，老者跑得气喘吁吁，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狼狈。
赤羽一只手死死扣着罗小光的胳膊，另一只手的能量短刃抵在他的后腰，脚步飞快，紧跟在老者身后。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穿行，四周都是断裂的墙体和倒塌的金属支架，道路崎岖难行，有好几次，老者都险些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赤羽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老者停下脚步，扶着一根断裂的管道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怨毒和不甘，他经营了几十年的据点毁于一旦，带来的精锐手下也损失殆尽，如今更是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追杀，如同丧家之犬。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沙哑地说：“去备用能源室，只要找到能源，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三人继续深入，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山腹，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无数粗壮的管道和线缆如蛛网般交错，从黑暗中垂落。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环形房间，房间里早已残破不堪，只剩下主体框架，但从那惊人的规模和精密的结构上，依旧能窥见其往日的宏伟。
就在他们踏入这片空间的一刻，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地面上爬行，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老者和赤羽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停下脚步，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四周。
黑暗中，一双双圆鼓鼓的小眼睛接连亮起，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成千上万只裂尾吸盘兽从穹顶的管道上，从环形建筑的废墟里，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中涌了出来，它们安静地占据了所有的地面和墙壁，灰褐色的身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老者面如土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裂尾吸盘兽群，这数量，足以将他们打成筛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随即便听到一声短促的嘶鸣。
“杀！”
周围的裂尾吸盘兽群动了。
它们尾端的花苞齐齐张开，对准了地上的碎石和金属残片，伴随着“嘶嘶”的气流声，无数的“子弹”被吸入花苞。
罗小光在男人出现的刹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便泛起了一丝波澜。
赤羽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抓罗小光，想要故技重施，用罗小光当挡箭牌。
可罗小光根本没给他机会，在赤羽伸手过来的刹那，他一脚踹在赤羽的小腹上，力道不大，刚好将赤羽踹得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
罗小光猛地向旁边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立柱后面。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投掷攻击到了。
“噗噗噗。”
无数的碎石和金属片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赤羽和老者身上，赤羽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试图用能量短刃格挡，但攻击实在太过密集，他的身上不断爆开一团团血雾，翅膀被洞穿，手臂被划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老者同样没能幸免，他被数块金属片击中，一条腿当场被砸断，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哀嚎。
攻击持续了几秒便停了下来。
整个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老者和赤羽痛苦的呻吟声。
这时，兽群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一个男人从兽群后方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作战服，身形挺拔，灰色长发随意的扎了起来，红色的眼眸中，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他的肩上，趴着一只体型稍大，深色的裂尾吸盘兽，那只兽正用它那双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老者三人。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老者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全是杀意！
男人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赤羽，然后抬起脚，踩在了赤羽那只被碎片洞穿的手掌上。
“啊。”
赤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男人面不改色，脚下还用力碾了碾，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老者。
“你们塔波洛纪星人，真是讨厌啊！”
男人开口了，用的是标准的通用语。
老者躺在地上，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怨毒，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缓缓蹲下身，与老者平视，那双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拿出刀鞘，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脸颊，“因为，你们的先祖，害死了我的姐姐。”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脸，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片段开始浮现，那些关于一个专门猎杀塔波洛纪星人，摧毁他们一个个据点的神秘人的传闻，那些被描绘得神乎其神，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是你，毁了我们好几个据点的……十七？”
老者终于想了起来，眼前男人的脸，与他们内部流传的最高通缉令上的画像，渐渐重合。
被称作十七的男人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两人，他转身，目光越过兽群，落在了立柱后面的罗小光身上。
罗小光也正看着他，从刚才开始，罗小光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十七的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十七朝着罗小光走了过去，兽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他一直走到罗小光的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隔不过两米，静静地对视着。
趴在十七肩上的深色裂尾吸盘兽歪了歪它那方方的脑袋，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过了许久，十七才缓缓开口，他用的依旧是通用语，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失望。
“你真是个废物。”
罗小光的嘴唇动了动，眉眼暗沉。
十七的眼神更冷了，“那么多年过去，你竟然把她忘了！”
“我没有。”
罗小光说的也是通用语，声音低沉。
可现在，他的话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十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就是个废物！”
“一个只知道躲避的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