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很多人围在她身边,秦望岳在喊人调集医疗队,顾淮安抱着一堆资料到处找她,凌昭然眼睛通红,一边擦眼泪,一边追着宁书予问有没有办法把她接回来?
白乔站在荒地上,爪子不停地伸上前,想把她从重型激光中扒拉出来。
274跪在熔融的大洞旁边,喊了一遍又一遍姐姐,泪流成河。
沈寻想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怎么都动不了。
她急得不行,正要低头查看,身体忽然往下坠去。
坠落感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惨白的灯光。
灯光被一层透明罩子隔开,亮度不算高,照在视野里仍然让她觉得刺眼,眨了好几下眼,视线才慢慢恢复。
左肩还在疼,疼痛已经从之前让人无法思考的程度降了下来,可肩膀里仍旧像塞着一块烧热的铁片,只要呼吸幅度稍微大一些,伤口便会跟着抽动。
沈寻动了动右手,发现手腕上贴着监测贴片,几根细软的管线连接在旁边的仪器上,身下是一张硬质医疗床。
床边摆着几台造型奇怪的仪器,表面有数块半透明屏幕浮在半空,屏幕上的符号不断变化,她一个也看不明白。
随后仔细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面积不小,靠墙摆着数排金属柜,柜门上嵌着一块块透明面板,面板后面放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和看不出用途的器械。
实验室中央有一台圆形设备,外壳被拆开了一半,内部露出密密麻麻的管线。
几根管线沿着地面延伸到墙边,连接着一座半透明的培养舱。
培养舱里有一层浑浊的液体,液面上漂着几片已经发黑的组织。
沈寻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把视线移开,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正在一张操作台前忙碌。
他身形偏瘦,肩膀不算宽,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工作服,一头灰色的长发,简单扎了个马尾,露出的后颈很白,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器械,正低头调整操作台上的某种装置。
沈寻试着开口,嘶哑道:“我这是在哪儿。”
男人没有回应,手里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沈寻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好,能不能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还是没理她。
沈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右手在床边摸索,碰到一只金属托盘,犹豫了一下,抬手把托盘往床沿外推了推。
金属托盘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男人终于停下,把手里的器械放回操作台,整理好桌面上的几支试管。
沈寻等了片刻,喃喃道:“原来是聋哑人。”
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冷哼一声道:“对救命恩人就是这态度?”
沈寻故作恍然,“既然能听见,那刚才我叫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一边怼着男人,一边打量着对方,只见男人几缕灰色长发垂在额前,深红色的眼眸,视线从沈寻脸上移到她包扎好的左肩,随后又落到旁边的监测仪器上。
男人走到床边,伸手查看她肩膀上的固定装置,指腹按了几下旁边的金属接口。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但凡再差一点,你就死了。”
沈寻撑着床面,试图坐起来。
刚抬起身体,左肩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她的腰背立刻弯了下去,右手撑住床沿才没有重新倒回去。
灰发男人抬手按住她的右肩。
“别动。”
“还活着就行。”
沈寻嘿嘿一声,扯出一个笑,脸色很差,说话时还得控制着呼吸,不敢让胸腔起伏太大,以免扯到伤口。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拿起旁边的扫描器,对着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仪器发出轻微的提示声,半透明屏幕上跳出几行符号。
男人低头看完,眉头压了下去。
沈寻马上问:“怎么了,我还有哪里受伤?”
“左肩贯穿伤,失血过多,局部肌肉和骨骼有损伤,另外还有轻微脑震荡。”
男人把扫描器放回桌上,“你能活着,得多谢恢复球。”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夸它。”
男人沉着一张脸,指着旁边悬浮的球球。
沈寻被他说得一噎,突然反应过来,“你认识球球?”
这可是她从通天塔里薅出来的,这人能认识恢复球,难不成是通天塔的人?
而且他的样貌和通天塔里的人也一样。
男人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沈寻立马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拉莫共和国的人吗?”
男人想了想,承认道:“不算。”
气氛到这里,十分的尴尬。
沈寻询问道:“你是谁?”
男人站在操作台前,继续整理药剂,“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问。”
“你从哪里来。”
沈寻眨了眨眼,“外面。”
男人翻了个白眼,“你说了一句废话,这个实验室里,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人。”
“可是这实验室不是都废弃了吗?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沈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固定装置,纱布外面缠着几圈金属支架,绷带也换成了干净的,伤口周围还连着几根细软的管子。
这人看似很冷酷,什么都不在乎,却把她的伤处理得很仔细,连监测仪器都摆好了,怎么看都不像完全不关心她死活的样子。
当然,也不能因此就把他划进好人那一栏。
毕竟在这种地方,哪怕是被人救了,如果直接发好人卡,可能会把自己栽进去,警觉性还是有必要的。
沈寻看向门口,门边挤着几只裂尾吸盘兽,灰褐色的短毛上还沾着实验室的灰,长尾垂在身后,尾端花苞都合着。它们没有进来,只贴着门框趴着,隔一会儿便互相碰一下脑袋,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
她之前醒来时见到的也是这群兽。
所以,把她从原来的地方带到这里来的,多半就是它们。
“它们把我送到这里来了?”沈寻指了指门口,“你和它们是一伙的?”
男人这才抬起眼,扫了她一眼:“它们不是谁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