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寻逐渐摸清了E区的日常节奏。
早上发饭、记录体征数据、清洁房间，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次“提取”，会有工作人员来带走若干孩子去做实验。
晚上再发一次饭、记录数据，中间有两段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E区。
沈寻每天都会偷偷给孩子们带吃的，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从手环空间里拿出来的小零食。
274还是老样子，从来不当面接，沈寻每次都是放下就走，等她不注意的时候，东西就会消失。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无声的默契。
又一次自由活动时间里，122和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围着沈寻，让她讲故事。
“讲故事？我不太会讲故事啊。”
沈寻有些为难，但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睛，那点期待像微弱的火苗，在他们麻木的脸上点亮了一点点神采。
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脑子一转，开始讲起虹猫蓝兔大战蛇精的故事。
接着讲了地球上的故事，当然不能说是地球，她编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有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比你们这个房间大几万倍，水是咸的。”
“还有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有绿色的森林，森林里的树长得非常高，叶子密密麻麻，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像金色的星星。”
“还有白云，从天上飘过去，像一团一团的。”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原本在床边摆弄毯子的几个孩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215安静地听着，趁沈寻给122比画白云的模样，身体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实验室，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海，什么是森林，也不知道风吹过草原是什么感觉。
沈寻每说一个新词，就有孩子追着问。
142第一个举起手，等沈寻点了点头，大声问：“大海是什么？”
“就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水，站在岸边，一眼都望不到头，水还会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在脚边。”
142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往回缩了一下，旁边的孩子忍不住接着问：“森林里的树长什么样？”
“有粗有细，有些树得好几个人手拉着手，才能抱住。”
沈寻张开胳膊比画，122跟着伸出手，试着抱了一圈，发现连她都没抱严实，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308听到这里，眨了眨眼，耳朵竖着，生怕漏掉一句。
沈寻一个一个地解释，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哽咽。
她描述的那些，都是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从未觉得珍贵的东西。
沈寻提到了太阳。
她说：“外面的天空，有一个东西叫太阳。太阳的光很亮很亮，非常的温暖，只要晒到太阳，就会特别的舒服，能够驱散所有的阴霾，会很幸福。”
一个绿发卷毛的小女孩眨着红眼睛，怯生生地问：“太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沈寻被问住了，因为她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太阳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对她来说，那是每天一睁眼就存在的东西，从未觉得珍贵。
她想了想，说：“太阳光是……黄色的，也有白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265抱着最小的孩子坐在最外围，原本还在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眼睛也亮亮的。
122兴奋地说：“我想看看太阳是什么样的！”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马上泼了冷水：“不可能的，我听实验员说过，外面的世界都有太阳光，但我们出不去。”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全安静了。
一个个低下头，刚刚被故事点亮的眼神重新暗了下去。
沈寻看着他们，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122说：“不知道啊，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沈寻又问：“你们的父母呢？”
122反问：“父母是什么？”
沈寻沉默，突然想到了小灰，当初小灰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可这群孩子跟小灰不一样啊，他们是人，他们应该有灿烂的未来！
不应该在这里当实验品！
122看到沈寻沉默，以为这个问题很难，随即换了一个问题：“那外面有好吃的吗？”
“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122指了指营养糊的碗，“比这个好吃吗？”
“比那个好吃一万倍。”
122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能出去吗？”
话刚出口，眼神很快又了暗下去。
沈寻抱紧了他，说：“能！”
“真的？”
“真的。”
沈寻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她一定要把这些孩子带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救他们！
沈寻的目光飘向了角落。
274。
他依旧蜷缩在属于他的老位置。
但这一次，他身体的朝向变了。
他侧过身，脸朝着沈寻讲故事的方向。
那只露在灰色乱发外面的眼睛，第一次不再是空洞的。
里面有一点很微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无边的黑暗里，努力地亮着。
又一天早上，沈寻照常去E区。
刚推开门，第一眼就觉得房间里少了两个孩子。
仔细数过之后，她发现是少了一个编号是089的灰发男孩，和一个编号是156的灰发女孩。
他们的床铺已经被清理干净，床铺空无一物。
昨天她走的时候还在的！
沈寻询问了122，才知道昨天在她走后没多久，089和156被带走了，一夜没回来。
然后今天早上，在她来之前，床铺就被人收拾干净了。
沈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想起之前122说过的，有些孩子去了就不回来了。
难道实验失败了吗？
沈寻想到这，迅速转身出去，找到了一个偶尔会打照面的工作人员：“089和156去哪了？”
对方正在低头整理数据，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没了。”
沈寻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他们死了吗？”
对方疑惑地抬起头，反问：“不然呢？”
沈寻只觉得怒火直冲脑门，怒吼道：“他们还是孩子！”
对方眼神冷了下来，似乎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吼过，还是为了一群实验体吼他，“冲我吼什么？你中病毒了吗？为什么要关心实验体的死活？只不过死了几个实验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要喊管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留下沈寻在气呼呼的留在原地。
沈寻突然觉得有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拯救他们？
沈寻几乎是飘回孩子们的房间。
在他刚到没多久，又到了提取时间，门被推开，进来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数据板，念出的第一个编号。
274！
